静安王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君若言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，你，楚承翊，你才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儿子！
当年右相之所以能在乱葬岗捡到你，全都是因为韩悦把刚出生的你直接扔在了那片死人堆里！
这些年，我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，一直被蒙在鼓里，直到这两天，我才终于弄清楚了这所有的真相！”
站在一旁的右相将王妃的话听得一字不落，心中立刻便有了断定：这件事，必然是王妃从清晏公主那里听来的！
否则这等当年被韩悦做得天衣无缝的换子秘辛，别说是外人，就算是府里最亲近的人，八辈子也别想察觉到半点端倪。
退一步说，就算王妃早有察觉，知道君若言不是自己亲生的，恐怕也只会以为当年自己生的是个女儿，被侧妃韩悦用她的女儿悄悄换了去，万万想不到竟是用女换男，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换走了。
楚承翊站在原地，听完王妃这番石破天惊的话，脑中飞速运转，瞬间便将前因后果梳理得明明白白。
当年，侧妃韩悦第二胎生了个女儿，而正妃，也就是眼前的静安王妃，却诞下了他这个儿子。
韩悦为了打压正妃在府中的地位，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更多的关注和资源，竟然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——把她的亲生女儿和刚出生的自己互换了身份。
如今，王妃不知是从何处得知了这被掩盖了多年的真相，便找到了这里，想要将他这个亲生儿子认回身边。
“殿下，”楚承翊缓缓抬眸，目光落在静安王妃脸上，语气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，
“凡事都讲究一个证据，空口白牙说再多也没用。您现在口口声声说我是您的亲生儿子，那您有什么实打实的证据，能证明我与您的血同出一脉？”
他在心里暗暗思忖：这么多年都过来了，他在右相府长大，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，如今就算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，又能改变什么呢？
认回静安王妃，回到那个从未有过任何感情的“家”，未必就比现在过得好。
倒不如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守着右相府的安稳日子，就这样过下去。
静安王妃听到楚承翊这句话，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和激动的心，瞬间就沉到了谷底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她怎么会听不出来，楚承翊这句话，根本就是把拒绝的意思摆得明明白白——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，却偏偏选择了不认她这个生母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愿意跟我回王府，不愿意认我这个母亲，是吗？”静安王妃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苦涩，尾音都在微微发颤，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“承翊如今就在家，何来‘回家’一说？”楚承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，一句话便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，没有给静安王妃留下半分余地。
“好，好……我知道了。”静安王妃用力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双手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，借着疼痛才勉强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又开口，声音低得像在喃喃自语，又像是在哀求：“那……那我以后能常来右相府看看你吗？就只是看看你，不打扰你的生活。”
“殿下若是想来，承翊自然是没法阻拦的。”楚承翊的回答依旧是滴水不漏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静安王妃心中一清二楚：他说“没法阻拦”，其实就是在告诉她，他的心里并不希望她来。
只是碍于身份，不好直接拒绝罢了。
她苦涩地笑了笑，点了点头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右相，勉强收敛了脸上的悲戚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端庄和镇定：“今日之事，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误会，是我唐突了。既然如此，我也就不在这里多做打扰了。”
“殿下慢走。”右相微微躬身，语气恭敬地应道。
楚承翊也随之躬身行礼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恭送殿下。”
静安王妃的身影刚一消失在右相府的朱漆大门外，右相便立刻转过身，抬起手照着楚承翊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。
那力道看着不轻，落在头上却只剩几分皮肉的轻响，更像是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嗔怪：“你个混小子！谁让你方才那么跟静安王妃说话的？那可是你亲娘！”
“爹！”楚承翊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，立刻伸手捂住后脑勺，皱着眉龇牙咧嘴地喊起来，一脸的委屈巴巴，“您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！就不怕真把我拍傻了？
再说了，我刚才说的话哪儿有问题？哪一句不是恭恭敬敬对着王妃殿下说的？我可没半分不敬重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