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经……是神经……”黄建功语无伦次地重复着,“老师画的不是电路,是神经!他要我们造的不是一个机器,是一个会思考的……怪物!”
“他要我们……用钢铁和陶瓷,去搭建一个大脑!”
轰!
整个会议室,所有人的大脑,彻底宕机了。
用钢铁和陶瓷,去搭建一个大脑。
这句话,像一个来自深渊的诅咒,让每一个听到它的人,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们之前所有的狂热、所有的兴奋,在这一刻,都被浇上了一盆来自极北冰海的冷水,瞬间熄灭。
剩下的,只有无尽的茫然和恐惧。
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追寻神的脚步。
现在才发现,他们追寻的,可能是一个通往地狱的深渊。
“这……这太疯狂了……”
“造一个大脑?我们连自己的大脑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!”
“完了……这道题,解不了……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题,这是一个陷阱!”
绝望的情绪,如同瘟疫一般,在人群中迅速蔓延。
之前的难题,无论是材料还是工艺,都还在他们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。
而现在,他们面对的,是“思想”本身。
这是一个哲学问题,一个神学问题。
唯独不是一个科学问题。
看着陷入混乱和绝望的众人,聂老总的心,也沉到了谷底。
他知道,西山实验区,遭遇了自成立以来,最严重的一次信仰危机。
这一次,敌人不是技术壁垒,而是人类对于未知的,最原始的恐惧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张依旧在静静发光的“神经网络图”,第一次,对老师的意图,产生了动摇。
老师……您究竟,是想赐予我们未来……
还是想让我们,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?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一直沉默的钱学敏,忽然缓缓地走到了屏幕前。
他伸出苍老的手,轻轻地抚摸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线条和符号,浑浊的眼中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。
“不……你们都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这不是神经,也不是大脑。”
钱学敏转过身,面对着所有人,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这是语言!”
“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,属于神的语言!”
语言?
钱学敏的话,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,激起千层巨浪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不解地看着他。
刚刚从“神经网络”的恐惧中挣扎出来,现在又冒出一个更玄乎的“神的语言”?
“钱老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一名专家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语言……是用来交流的。这张图,它在跟谁交流?”
“跟我们!”
钱学敏的回答,掷地有声。
他指着屏幕,眼神里燃烧着求知的光芒,那种光芒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迷茫。
“你们看,黄老刚刚的分析,点醒了我。这张图,它不关心物理量,它只关心‘是’与‘否’。这像什么?”
他环视众人,见无人应答,便自问自答。
“这像我们说话!一句话,一个判断,它要么是‘对’的,要么是‘错’的!一个问题,答案要么是‘是’,要么是‘否’!这就是最底层的逻辑!”
“老师,他不是要我们去复制一个大脑。大脑太复杂,那是属于造物主的杰作。老师是在教我们一种全新的‘说话’方式!一种用‘是’与‘否’来描述世界、进行运算的语言!”
钱学敏越说越激动,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,宏伟世界的边缘。
“黄老刚才说的那些奇怪的‘门’,它们不是神经元,它们是这门语言的‘单词’!是构成这门语言最基本的‘语法’!”
他快步走到黄建功身边,扶住依旧有些失神的黄建功。
“老黄,你再看看!这个‘门’,你刚才说,只有两个输入都是‘是’,输出才是‘是’。在我们的语言里,这叫什么?这叫‘并且’!”
“还有这个,只要一个输入是‘是’,输出就是‘是’。这叫什么?这叫‘或者’!”
“而这个,输入‘是’,输出‘否’。这叫什么?这叫‘并非’!”
并且!或者!并非!
三个最简单的逻辑连词,从钱学敏的口中说出,却像三道开天辟地的闪电,瞬间照亮了黄建功混沌的脑海!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……”
黄建功浑身一震,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钱学敏更加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