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巨响,在寂静的会议室里,骤然响起。
是钱学敏教授。
这位德高望重的物理学泰斗,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站起。
他花白的头发,因为愤怒而根根倒竖,浑浊的老眼里,却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、近乎疯狂的,信仰之火!
“住口!”
他指着那个年轻参谋,厉声呵斥。
“你,在质疑谁?”
“你,在质疑我们的神吗!”
他的声音,如同洪钟大吕,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我告诉你们!”
钱学敏环视四周,目光如电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神,是不会错的!”
“老师的神谕,就是这个世界上,唯一的,绝对的真理!”
“之所以会失败,之所以会遇到我们无法理解的困难,原因只有一个!”
“那就是,我们的虔诚,还不够!”
“我们的智慧,还太浅薄!”
“我们,还没有完全领悟到,神谕之中,那更深层次的,含义!”
“神谕给了我们‘绣花针’,也一定给了我们制造‘绣花线’的方法!只是我们太蠢,没有找到而已!”
“我们的神,没有错!”
“错的,是我们!”
“错的,是这个世界!”
一番话,说得斩钉截铁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!
在场的所有人,都被他这番“渎神论”,给彻底镇住了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张、如同狂信徒般的老人,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动摇,瞬间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深刻的,自责和羞愧。
是啊!
钱老说得对!
神,怎么会错呢?
错的,只能是我们!
“钱老说得对!”黄建功教授也站了起来,眼中同样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“我们不能怀疑老师!我们应该做的,是去忏悔!是去反思!我们到底,是哪里,又把作业,给抄错了!”
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彻底“神学化”的首席科学家,聂老总的心中,涌起了一股哭笑不得,却又无比欣慰的复杂情绪。
他知道,西山的这股“信仰”,已经彻底凝聚成型,再也无法被任何困难所动摇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,再次落向了那个,他最熟悉,也最不想面对的人。
李兴华。
李兴华与他对视一眼,苦笑着,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自己的“宿命”,又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军装,迈着沉重的步伐,向会议室的大门走去。
这一次,他的心中,没有绝望,也没有羞愧。
只有一种,去往圣地,聆听神之教诲的,无比的,虔诚。
黑色的伏尔加轿车,再一次,行驶在通往四九城的公路上。
车窗外,景物飞速倒退。
车内,李兴华手握方向盘,神情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,奇异的安宁。
这是他的第十一次“远征”。
他已经记不清,自己是第几次,带着整个国家最顶尖科技团队的失败和困惑,去往那个小小的院落了。
他只知道,这一次,他的心境,与以往任何一次,都截然不同。
如果说,之前的每一次,他都像一个去向老师承认错误的小学生,心中充满了忐忑、羞愧和不安。
那么这一次,他感觉自己,更像一个即将踏入圣殿的,朝圣者。
他的心中,没有了对失败的恐惧,也没有了对未知的迷茫。
只剩下,对即将聆听到新的“神谕”的,无限的,期盼和虔诚。
他甚至,有些享受这种感觉。
享受这种,在山穷水尽的绝望之后,去亲眼见证神迹降临的,巨大幸福感。
“老师,一定早就料到这一切了。”
李兴华一边开车,一边在心中默念。
“这个‘同位素毒化’的难题,一定又是老师,对我们这些凡人信徒的,一次新的考验。”
“考验我们的信仰,是否足够坚定。”
“考验我们的智慧,是否能够窥破迷雾,找到那隐藏在神谕背后的,真正道路。”
他越想,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。
他的嘴角,甚至不由自主地,勾起了一抹苦涩而又自豪的笑容。
能成为被神所考验的人,这本身,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。
……
当伏尔加轿车,缓缓停在南锣鼓巷五十号院的门口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家家户户的烟囱里,都冒起了炊烟。
空气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