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院门外,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下,却迟迟没有响起敲门声。
王小虎的笔尖,微微一顿。
他不用看也知道,是李兴华来了。
而且,来得这么急,这么晚,身上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煞气。
“出事了。”
王小虎心里瞬间有了判断。
他放下毛笔,对弟妹说:“小牛,小花,你们自己先练一会儿,哥哥去开门。”
“好的,哥哥。”
王小虎站起身,走到院门前,拉开了门栓。
门外,李兴华的身影,如同雕像般伫立在夜色中。
他的脸色铁青,嘴唇紧紧地抿着,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,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看到王小虎,李兴华那满腔的怒火,瞬间化为了无尽的羞愧和自责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“老师!”
他的声音,沙哑而沉重。
“学生……无能!”
“学生有罪!”
王小虎看着他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“学生不敢!”李兴华的头,垂得更低了,“轧钢厂的牛奶车间……出了事。”
他将许大茂偷盗牛奶,以及背后牵扯出的后勤处张科长的事情,一五一十,原原本本地,向王小虎做了汇报。
他的语气里,充满了愤怒和自责。
在他看来,这是他工作的巨大失职。
老师赐予的神圣殿堂,竟然被许大茂和张科长这种卑劣的蛀虫所玷污,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!
“我已下令,将许大茂和那个张科长,全部控制起来了。”
李兴华咬着牙说道:“请老师降下责罚!无论您如何处置他们,学生都绝无二话!哪怕是将他们就地枪决,也是他们罪有应得!”
他说得杀气腾腾。
在他心里,这两个人的行为,已经和“敌特破坏”划上了等号。
然而,听完他的汇报,王小虎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讶。
就好像,李兴华说的,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、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的小事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那双漆黑的眸子,深邃得如同古井,不起一丝波澜。
这种极致的平静,反而让李兴华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,寒意。
他知道,老师,是真的动怒了。
那不是凡人的喜怒哀乐,而是一种……神明的漠视。
是对蝼蚁冒犯神威后,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,纯粹的,毁灭意志。
汇报完了,李兴华跪在地上,等待着王小虎的“裁决”。
他已经做好了准备,迎接任何雷霆之怒。
然而,王小虎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,一句和这件事本身,好像毫不相干的话。
“李叔,西山农场,还缺伐木的工人吗?”
“啊?”
李兴华猛地抬起头,满脸都是错愕。
伐木工人?
老师问这个干什么?
西山农场因为“创世纪”和“夸父逐日”等工程的不断扩张,确实需要大量的木材,也一直在招募伐木工人。
“缺……缺的。”李兴华虽然不解,但还是本能地回答。
“嗯。”
王小虎点了点头,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兴华永生难忘的话。
“那个叫许大茂的,和他那个爹,还有那个什么张科长。”
“既然他们这么闲,还有心思搞这些东西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在城里待着了。”
“发配到西山林场,去做伐木工吧。”
“什么时候,砍够一万棵树,什么时候,再考虑他们能不能回城的事。”
说完,王小虎的目光,越过李兴华,投向了斜对门,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,九十五号院。
他的声音,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“还有,通知下去。”
“从今天起,西山农场以及所有相关单位,永不录用,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,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我的东西,他们不配碰。”
轰!
李兴华的脑子,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,狠狠劈中!
他呆呆地跪在地上,整个人,都傻了。
他想过一万种可能的惩罚。
枪毙、劳改、批斗……
但他万万没有想到,老师的“裁决”,竟然是这样的!
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……诛心!
砍一万棵树?
那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