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恐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,让他们滚蛋了。
老师,没有当场把我赶出去,已经算是,天大的仁慈了。
想到这里,李兴华的额头上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感觉,自己屁股下面的长凳,像是烧红的烙铁,让他坐立难安。
走?还是不走?
走了,怎么跟聂老总交代?怎么跟西山那几百号翘首以盼的专家交代?
不走,就这么干耗着?耗到天亮?
李兴华的内心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痛苦之中。
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沉默的压力给逼疯的时候。
王小虎,终于,开口了。
“说吧。”
依旧是,简简单单的,两个字。
依旧是,平淡无波的,语气。
他,甚至,没有,抬头看李兴华一眼。
手中的刻刀,也,没有,丝毫的,停顿。
但,这两个字,对于,李兴华来说,不亚于,天道纶音!
他,浑身,猛地,一个激灵!
就像一个,快要,溺死的人,忽然,抓到了一根,救命的稻草!
老师,肯理我了!
他,肯听我说了!
一股,巨大的,狂喜,瞬间,冲散了,他心中,所有的,纠结和,痛苦!
他,猛地,从,长凳上,站了起来!
因为,动作,太过,猛烈,甚至,差点,把,长凳,给,带翻!
他,看着,王小虎,那,依旧,专注于,雕刻的,背影。
嘴唇,哆嗦了,半天。
最终,千言万语,都,化作了,一句,充满了,无尽,羞愧和,自责的,话。
“老师!我……”
“我,给您,丢人了!”
说完这句话,李兴华,再也,控制不住,自己的,情绪。
他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就,要,再次,跪下去!
他,觉得,只有,这种,最原始,最卑微的,姿态。
才能,表达,自己,此刻,心中,那,滔天的,悔恨,和,歉意!
然而,他的膝盖,还,没有,接触到,冰冷的,地面。
就,感觉到,一股,柔和,而又,无法,抗拒的,力量,托住了,他。
让他,无论如何,也,跪不下去。
是老师。
是老师出手了。
李兴华,的心中,又是一阵,翻江倒海。
他,知道,老师,这是,不愿,受他,这一拜。
是啊。
自己,这个,屡战屡败的,废物学生。
又,有什么,资格,去,拜他呢?
“坐下。”
王小虎的声音,再次,响起。
这一次,带着,一丝,不容置疑的,味道。
“是……”
李兴华,不敢,违抗。
只能,像一个,犯了错的,孩子,重新,坐回了,长凳上。
低着头,不敢,再看,王小虎。
“说,问题。”
王小虎,终于,放下了,手中的,刻刀。
他,拿起,那个,已经,初具雏形的,木雕,放在,灯下,仔细地,端详着。
仿佛,那,才是,真正,值得,他,关心的事情。
而,李兴华,即将,汇报的,那个,足以,让,整个,世界,都,为之,震动的,世纪难题。
只不过,是,一件,不值一提的,小事。
李兴华,深吸一口气,强行,压下,心中,那,翻涌的,情绪。
他,知道,老师的,时间,很宝贵。
他,必须,用,最简洁,最精准的,语言,把,问题,说清楚。
“老师,是,超导。”
他,艰难地,吐出了,这,两个字。
“我们,按照,您的,指引,和,萨哈罗夫师兄的,论文。已经,完成了,‘夸父之心’的,理论设计。”
“但是,在,工程实现上,我们,遇到了,一个,无法,逾越的,障碍。”
“我们,需要,一种,电阻,为零的,超导材料,来,制造,纵场线圈。”
“我们,查了,所有的,资料。目前,人类,只在,接近,绝对零度的,液氦中,观察到,极少数,金属的,超导现象。”
“这种,极限条件,我们,根本,无法,在,工程上,实现。”
“我们,……我们,走投无路了。”
说到,最后,李兴华的,声音里,已经,带上了,一丝,哭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