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奇异的,混杂着敬畏、恐惧和一丝……期待的情绪,在他的心底升起。
每一次去见老师,都是一次世界观被碾碎重塑的痛苦过程。
但每一次,也都是一次灵魂被洗礼,智慧被开启的无上机缘!
这种感觉,就像一种最烈性的毒药,明知穿肠破肚,却又让人欲罢不能。
痛苦,并快乐着。
或许,这就是凡人仰望神明时,最真实的感受吧。
胡思乱想着,五十号院那熟悉的门楼,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尽头。
李兴华的脚步,下意识地慢了下来。
那股在路上积攒起来的决然和豪情,在看到那扇紧闭的院门时,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地瘪了下去。
他停在门口,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
院子里,一片静谧。
只有正房的窗户,透出温暖的、橘黄色的灯光。
那灯光,在这寒冷的冬夜里,显得那么的温馨,那么的安宁。
与几十里外,那愁云惨雾、哀鸿遍野的西山指挥部,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一个,是神明安然休憩的国度。
一个,是凡人苦苦挣扎的炼狱。
而自己,就是那个即将打破这份宁静,带着满身臭气的凡人。
李兴华忽然感觉自己无比的唐突和可笑。
他准备了一路的说辞,在这一刻,全都卡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,想要立刻转身逃跑。
就让西山那帮人,自己去死磕吧!
别来打扰老师的清净了!
可是,他不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,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他想起了聂老总那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想起了黄建功教授那花白的头发,和那张写满绝望的脸。
想起了“夸父逐日”这四个字背后,承载的,整个民族的,希望!
不行!
我必须进去!
李兴华的眼神,重新变得坚定。
他抬起手,手臂却重如千斤。
他犹豫了半晌,最终,还是没有直接敲门。
而是,鬼使神差地,悄悄凑到了窗户边,想从窗缝里,看一眼里面的情况。
不看还好。
这一看,他整个人,都僵住了。
只见,温暖的灯光下,王小虎正坐在一张小小的木桌前。
他的手里,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。
正在,聚精会神地,雕刻着,一块,巴掌大的,木头。
在他的身边,王小牛和王小花,两个小脑袋,凑在一起,正满眼崇拜地,看着哥哥的动作。
桌子上,还摆着几个已经成型的,小小的,木雕。
有活灵活现的小狗,有展翅欲飞的小鸟,还有憨态可掬的小猪……
每一个,都,栩栩如生,充满了,灵气。
王小虎的动作,不快。
但,无比的,稳定,和,精准。
每一刀下去,木屑飞扬,都恰到好处。
他的脸上,没有了,平日里,那种,高深莫测的,神性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,属于,兄长的,温柔和,专注。
那,是一种,纯粹的,属于,人间的,烟火气。
看到这一幕,李兴华的鼻子,猛地,一酸。
一股,无比,强烈的,羞愧感,和,罪恶感,瞬间,淹没了他!
自己,在干什么啊?!
老师,他,也只是一个,九岁的,孩子啊!
他,在,经历了,一天的,“创世”之后,也需要,休息,也需要,享受,这,普通人的,天伦之乐啊!
而自己!
却,要,像一个,催命的,恶鬼一样!
一次又一次地,闯入,他的,生活!
用,那些,凡间的,破事,去,打扰他,的,安宁!
自己,简直,就不是人!
李兴华,恨不得,狠狠地,抽自己,两个,大嘴巴!
他的,身体,在,窗外,剧烈地,颤抖着。
心中,天人交战。
进去?还是不进去?
理智,告诉他,必须进去!
情感,却,在,疯狂地,嘶吼着,让他,滚!滚得,越远越好!
就在,他,快要,被,这,两种,极端的情绪,撕裂的时候。
屋子里,那个,一直,低头,雕刻的,身影,忽然,停下了,手中的,动作。
王小虎,缓缓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