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塘边，原本那股因为丰收而带来的、热火朝天的兴奋劲儿，瞬间就冷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动作，都停住了。
捞上来的鱼还在网里活蹦乱跳，溅起的水花打在人们的裤腿上，冰凉。
“啥？”
农场负责人王大力脸上的笑容，直接凝固了。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。
他扭过头，看着身边这个一脸平静的九岁孩子，满眼的都是问号。
“小……小虎师傅，您说啥？小？”
王大力指着网里那些已经算是膘肥体壮的鲫鱼、草鱼，嗓门都高了八度。
“这还小？这都快赶上我小臂长了！城里供销社卖的鱼，能有这个一半大就顶天了！您看这鱼，一条条油光水滑的，多精神！”
旁边的几个工人也跟着附和。
“是啊，小虎师傅，这鱼长得可好了！”
“咱们这鱼塘，自从您让洒了那些‘特制肥料’后，水都比别处清，鱼也长得快！”
“就这一网，顶得上别处三四网了！”
他们七嘴八舌，言语里充满了对自己劳动成果的自豪，以及对王小虎那句评价的些许不解和委屈。
在他们看来，这已经是他们能想象到的、最好的收成了。
李兴华站在一旁，没有说话。
他的心，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不像王大力和这些淳朴的工人，只看到了丰收。
他更了解身边的这位小老师，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存在。
老师他，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，也从来不说无意义的话。
他既然说这鱼“不行”，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！
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所有人认知的道理！
李兴华的呼吸，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。
他知道，新的“神迹”，或许就要在他眼前上演了。
王小虎没有理会工人们的辩解，他只是走到渔网边，蹲下身，从里面随手捞起一条还在拼命挣扎的鲫鱼。
那鲫鱼在他小小的手里，显得格外肥硕。
“大力叔，你看。”
王小虎将鱼递到王大力的面前。
“这鱼的鳞片，虽然光亮，但光泽很浮，不够润。”
“你看它的眼睛，虽然有神，但带着一丝浑浊，不够清澈。”
“还有它的肚子，”王小虎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鱼腹，“你看，很松软，这说明它体内的脂肪太多，肉质不够紧实。”
他说的这些，都是些极其细微的差别。
在普通人看来，这已经是一条极品的鱼了。
可王小虎的语气，却像一个最挑剔的美食家，在点评一道完全不合格的菜品。
王大力愣愣地看着王小虎手里的鱼，又对比着他说的那些“缺点”，脑子一片浆糊。
鳞片不够润？眼睛不够清澈？
这……这谁看得出来啊！
这不都是鱼该有的样子吗？
“这……”王大力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王小虎笑了笑，随手将那条“不合格”的鱼扔回了鱼塘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“真正的好鱼，是吃‘气’长大的，不是吃‘食’长大的。”
他又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云里雾里的话。
吃“气”？
鱼不吃食，吃空气吗？那不成神仙了？
“小虎师傅，您……您这话是啥意思？”王大力挠着头，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。
王小虎没有直接解释。
他转头看向李兴华，平静地说道：“李叔叔，我记得我之前给过你一些‘金麦’的种子，让你在我的院子里种了一些，对吧？”
“对！对！”李兴华连忙点头，“长势非常好，已经收了一批了，都按照您的吩咐，存在了您家的粮仓里。”
“嗯，”王小虎点了点头，“你现在派人回去，取一小袋金麦过来。”
“另外，再去农场的药材圃，帮我采一些‘血刺蔷薇’的嫩叶，还有几株‘乌香草’。”
金麦？血刺蔷薇？乌香草？
李兴华愣了一下。
这几样东西，他都认识。
金麦是老师带来的神秘谷物，产量惊人，味道绝美。
血刺蔷薇是老师用来当院墙的植物，满身是刺，防贼效果一流。
乌香草也是老师带来的奇特作物，果实能散发异香，驱赶蚊虫。
可这几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，跟养鱼有什么关系？
李兴华想不通。
但他没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