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冰冷的柏油路面,发出单调而又有节奏的“沙沙”声。
车窗外,是沉睡的四九城。一排排灰色的屋顶在月光下连绵起伏,像是一片凝固的海洋。偶尔有几声犬吠,从不知名的胡同深处传来,给这寂静的夜,增添了几分寥落。
李兴华靠在冰冷的座椅靠背上,闭着眼睛,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起伏。
他的大脑,却一刻也没有停歇,依旧在飞速地运转着。
从离开西山基地的那一刻起,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,就在他的心中反复交织、碰撞。
一边,是来自“雷火”项目组那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他忘不了王小虎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,忘不了黄建功等人那写满了羞愧和无助的脸。
“氢闸流管”。
这个听起来就无比拗口的名字,像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仞高山,横亘在所有人的面前。
图纸,是完美的“神谕”。
可制造它的材料、工艺、设备,却一样都没有。
这就好像一个凡人,拿到了一张建造天宫的图纸,却发现自己手上只有泥土和木头。
那种从拥有全世界,到瞬间一无所有的巨大落差,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坚定的人彻底崩溃。
而另一边,他的心中,又燃烧着一簇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火。
这火光的来源,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——南锣鼓巷,五十号院。
那个看似普通,却屡次创造奇迹的地方。
那个住着一位年仅九岁,却拥有着神明般智慧的“老师”的地方。
李兴华已经记不清,这是第几次,他在这种山穷水尽的绝境中,踏上前往那个小院的道路了。
从最初为了“红星一号”拖拉机那超越时代的柴油机。
到后来为了“创世纪”坦克那匪夷所思的复合装甲、滑膛炮和贫铀弹。
再到“神之磨盘”工程那堪称“天书”的气体离心机。
以及刚刚才解决的,那块连金刚石都啃不动的“神钢”和电火花加工技术。
每一次,他们都是在碰得头破血流、走投无路之后,由他这个“神使”,带着满心的忐忑和绝望,去向老师求取“神谕”。
而每一次,老师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。
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,用一种最云淡风轻,甚至可以说是“匪夷所思”的方式,给出那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答案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运气。
可当奇迹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发生时,那就不是巧合和运气了。
那是神迹。
李兴华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中那因为绝望而产生的焦躁,渐渐被一种奇特的、近乎于虔诚的平静所取代。
他不知道老师这次会拿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。
但他坚信,老师一定有办法。
就像他坚信,太阳明天一定会从东方升起一样。
这是一种盲目的,毫无道理的,却又坚不可摧的信仰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刹车声,打断了李兴华的思绪。
吉普车在南锣鼓巷的巷口缓缓停下。
“主任,到了。”驾驶员小王轻声提醒道。
“嗯。”李兴华点了点头,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深夜的胡同,比外面的大街更显寂静。
冰冷的月光洒在青灰色的砖墙上,投下斑驳的树影。寒风穿过狭窄的巷道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座古老城市的过往。
李兴华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,迈开脚步,朝着巷子深处走去。
他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
越是靠近五十号院,他的心情就越是复杂。
那种即将要去面见“神明”的紧张和敬畏感,再一次笼罩了他的全身。
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帽和衣领,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邋遢。
他甚至在思考,自己是不是应该在院门口先酝酿一下情绪,想好一套不那么丢人的说辞。
然而,就在他走到五十号院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时。
一阵与这清冷寂静的深夜格格不入的声音,伴随着一股霸道无比的香气,从院墙内飘了出来。
“哈哈!哥哥!你看!这个包子好像一个元宝!”
这是一个小女孩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,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喜悦。
“小花,别光顾着看,快吃吧,小心凉了。”
这是一个男孩温和而又宠溺的声音,正是他此行要寻找的目标,王小虎。
“哥,这个肉馅真香!”
还有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,应该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