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……”
周鼎教授话锋一转,脸上的表情,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理论,是理论。现实,是现实。”
“我们的第一个难题,就摆在眼前。”
他伸出干枯的手指,点在了配方上,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元素符号上。
“Y。”
“钇。”
“在座的各位,有谁,见过,或者,提炼过这种金属?”
他环视四周,问道。
实验室里,一片死寂。
几十名专家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终,都露出了苦涩和茫然的表情。
钇?
这是什么东西?
是一种新的金属元素吗?
他们把脑子里,所有关于金属的知识,都翻了个底朝天,也想不起,有这么一号东西。
“周老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研究员,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。
“我……我在一本苏联的《稀有金属手册》上,好像,看到过这个词……它似乎,是一种……非常非常稀有的,稀土元素?”
“没错。”
周鼎教授点了点头,肯定了他的说法。
“根据老师图纸附录里的简单注释,‘钇’,确实是一种稀土元素,它在地壳中的含量,极其稀少,通常,只以伴生矿的形式,存在于某些特定的矿石里。”
“而它,就是我们这份‘丹方’里,最关键的一味‘药引’!”
“没有它,我们炼出来的,就不是‘马氏体时效钢’,而是一堆,强度连1000兆帕都到不了的……废铁!”
周鼎教授的话,像一盆冰水,瞬间,浇灭了众人心中,刚刚燃起的火焰。
没有原料!
他们又一次,遇到了这个,最基础,也最致命的问题!
“那……那我们去哪里找啊?”一个专家,焦急地问道,“国内有这种矿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鼎教授摇了摇头,脸上,写满了无奈,“老师的图纸上,没有说。我们现有的地质勘探资料里,也,没有任何关于‘钇矿’的记载。”
绝望。
一股熟悉的,令人窒息的绝望感,开始在实验室里,悄然蔓延。
就好像一个绝世神厨,拿到了一份惊天动地的食谱,结果,却发现,里面最关键的一味调料,是“龙肝凤髓”。
这还怎么玩?
“不只是原料的问题!”
就在众人心头一片冰凉的时候,另一个负责设备的技术负责人,又抛出了一个,更加致命的难题。
他指着实验室中央,那台巨大的真空熔炼炉,声音里,充满了苦涩。
“周老,各位,你们看。”
“老师的图纸上,明确要求,这种钢的熔炼过程,必须在绝对的真空环境下,进行‘定向凝固’,而且,熔炼的峰值温度,必须,精确地,达到1650摄氏度!”
“可是……我们这台,已经是全国最好,也是唯一一台,能达到万分之一帕真空度的熔炼炉了。它的极限加热温度,也只有……1500度!”
“差了整整150度!”
“在这么高的温度下,每高一度,对炉体材料,对加热元件,对温控系统的要求,都是指数级的增长!”
“这150度的差距,对我们来说,就是天堑!根本,无法逾越!”
轰!
如果说,“缺原料”只是让他们感到绝望。
那么,“没设备”这个事实,就是压垮骆驼的,最后一根稻草!
整个实验室,彻底,陷入了死寂。
所有专家,都呆呆地,看着那份完美的“丹方”,又看了看那台无能为力的“丹炉”。
他们的脸上,写满了,被现实,无情碾压后的……苍白和无力。
周鼎老教授,缓缓地,闭上了眼睛。
他感觉,自己就像一个手握着屠龙宝刀的勇士,却发现,自己,连举起这把刀的力气,都没有。
他靠在冰冷的实验台上,身体,微微颤抖。
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,深深的,挫败感。
他喃喃自语,声音,轻得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,连老师的画笔,都拿不起来啊……”
绝望的情绪,如同瘟疫,在001号特种冶金实验室内,迅速扩散。
那些刚刚还像打了鸡血一样,嗷嗷叫着要“创造奇迹”的专家们,此刻,一个个,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,蔫了。
他们围着那张写着“神谕”的配方,你看我,我看看你,相顾无言,唯有叹息。
“怎么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