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，王小虎放下手中的竹笛，转过头，平静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李兴华藏身的那片阴影。
“李大哥，这么晚了还不睡，是厂里出事了吗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清清朗朗的，在静谧的夜里，清晰地传入李兴华的耳中。
李兴华的身体猛地一震！
他没想到，自己已经刻意收敛了气息，竟然还是被发现了！
这个孩子……他的感知，到底敏锐到了何种地步？
藏不住了。
李兴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愧疚，他不敢去看王小虎的眼睛。
“小虎……师傅，我……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搓着手，显得局促不安，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军管会主任的威严。
王小牛和王小花也听到了动静，立刻停止了写字，从石头上跳了下来，跑到王小虎身边，一左一右地站着，警惕地看着这个深夜来客。
“李大哥。”王小虎从石头上跳下来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出什么事了，直说吧。”
他越是平静，李兴华的心里就越是打鼓。
他宁愿王小虎像个普通孩子一样，问他这么晚来干什么。
这种洞悉一切的平静，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，站在对方面前，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……”李兴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最终还是一咬牙，把心一横。
“小虎师傅，出大事了！”
他豁出去了，用最简短的语言，将“神盾”小组试生产失败，纯度卡在99.42%，所有专家束手无策，整个项目陷入停滞的情况，飞快地说了一遍。
说到最后，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，充满了挫败和羞愧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把所有地方都查遍了，找不到任何问题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辜负了您的信任！我们……没用！”
说完，他低下头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，准备迎接王小虎的雷霆之怒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，只要王小虎一句话，他这个军管会主任，连同聂老总那个总指挥，立刻就地免职，绝无二话！
然而，预想中的愤怒和失望，并没有到来。
周围，一片安静。
只有溪水流淌和虫鸣的声音。
李兴华忐忑不安地，悄悄抬起眼皮，偷瞄了一眼。
只见王小虎站在原地，小小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，那双深邃得不像孩子的眼睛，在月光下，闪烁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光芒。
好像，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许久，王小虎才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。
“啊？”李兴华愣住了，“您……您知道了？”
“嗯。”王小虎点了点头，“走吧，带我去看看。”
他一手拉起一个弟弟妹妹，迈步就朝着厂房的方向走去。
“哥，我们跟你一起去！”王小牛仰着头，坚定地说道。
“嗯，我们帮你！”王小花也紧紧拉着哥哥的手。
“好。”
看着这平静得有些诡异的一幕，李兴华彻底懵了。
这就完了？
没有责骂？没有追问？
就好像……他刚才汇报的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，而是一件“今天晚饭吃了吗”之类的小事？
这位小祖宗的心里，到底在想什么？
李兴华满心疑窦，但也不敢多问，只能快步跟了上去。
……
当李兴华带着王小虎兄妹三人，重新出现在“神盾”小组的厂房门口时。
厂房内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。
那些原本失魂落魄、瘫坐在各个角落的专家和技术员们，在看到王小虎那个小小的身影时，仿佛触电一般，一个个都猛地站了起来！
他们的眼神，瞬间变得无比复杂。
有羞愧，有敬畏，有紧张，还有一丝……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最后一根稻草般的， desperate的希望！
总工程师……来了！
是来问罪的？还是……来拯救他们的？
钱学敏教授看到王小虎，更是身体一晃，他想上前，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张着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王小虎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他拉着弟弟妹妹，径直走到了那个堆放着失败样品的实验台前。
“这就是失败的样品？”他问。
“是……是的，总工程师。”钱学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沙哑地回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