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想,这要是我先问出来的,那功劳,不就得分我一半?
阎埠贵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,心里一阵冷笑。
‘想抢我的功劳?门都没有!’
他决定,给刘海中挖个坑。
红星轧钢厂,后勤部,副部长办公室。
时间,仿佛在李兴华说出那句“你被捕了”之后,就彻底凝固了。
黄建国瘫在地上,双手被冰冷的手铐反剪在身后,脸上,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忠厚老实的伪装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。
他没有挣扎,也没有叫骂,甚至没有看李兴华一眼。
他只是抬起头,目光穿过被踹开的房门,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,眼神里,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有不甘,有悔恨,但更多的,是一种解脱。
他知道,自己这条路,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天起,就注定了,会有这么一个结局。
“老李……”许久,他才缓缓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,“能……能让我抽根烟吗?”
他没有叫“李主任”,而是叫了那个,他们曾经在战壕里,互相叫了无数次的称呼。
李兴华看着他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多想冲上去,揪着他的领子,问他一万个为什么。
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
他是一个军人,一个军管会的主任。
而眼前这个人,是叛徒,是敌人。
李兴华从自己的口袋里,摸出了一包“大前门”,抽出一根,塞进了黄建国的嘴里。
然后,他划着一根火柴,亲自,为他点上了。
火光,映照着两人那同样写满了沧桑的脸。
黄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,那辛辣的烟雾,涌入肺里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他咳得脸都涨红了,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不知道,是被烟呛的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“说吧。”李兴华的声音,冰冷而无情,“为什么?”
黄建国靠在墙角,又吸了一口烟,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,变得有些迷离,好像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为什么?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没有为什么。人各有志罢了。”
“人各有志?”李兴华的怒火,再也压抑不住,他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了黄建国的衣领,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,双眼赤红地瞪着他。
“你跟我说人各有志?!”
“你忘了我们在长征路上啃过的草根,吃过的皮带了吗?!”
“你忘了我们在战场上,为了掩护你,死在你面前的那些兄弟了吗?!”
“你忘了我们面对着红旗,举起右手,宣过的誓言了吗?!”
“黄建国!你他娘的,把这些,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?!”
李兴华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黄建国的心上。
黄建国的身体,微微地颤抖起来。
他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痛苦和挣扎。
“我没忘……”他的声音,低得像蚊子叫,“我……我都没忘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背叛?!”李兴华嘶吼道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怕了。”黄建国闭上了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水,顺着他脸上的皱纹,滑落下来,“老李,你不知道,我有多怕。”
“我怕打仗,我怕死人,我怕流血……我每天晚上,一闭上眼,就是那些死在我面前的兄弟们的脸……”
“我受不了了……我真的受不了了……”
“我只想……过几天安稳日子。有热饭吃,有软床睡,不用再担惊受怕……”
“所以,你就投靠了敌人?!”李兴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就因为这个?
就因为怕死,就因为想过安稳日子,就把自己的信仰,把同志的鲜血,全都抛弃了?
“是。”黄建国点了点头,脸上,是一种麻木的平静,“他们找到了我,他们答应我,只要我帮他们做事,他们就能保证,让我活下去,让我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他们还说,你们,成不了事。最后的天下,还是他们的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“我信了……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里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悲哀。
李兴华松开了手。
他无力地后退了两步,看着眼前这个,被恐惧和懦弱,彻底摧毁了灵魂的“老战友”,心中,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……鄙夷。
他明白了。
黄建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