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兴华和王磊对视一眼,心中都有了底。
成了!这条潜伏了十几年的大鱼,终于要出水了!
“把东西,拿上来。”李兴华沉声对门外说道。
王磊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出门。
很快,他便捧着一个用厚厚的蓝布包裹着的东西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他的脚步很沉稳,可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何大清的心跳上。
他将包裹放在审讯桌上,然后在何大清死灰般的注视下,动作缓慢地,一层,一层,又一层地揭开了蓝布。
出现在众人面前的,不是电台,不是枪支,也不是金条密信。
而是一本……菜谱。
一本用油纸仔仔细细包裹了好多层,却依旧被油烟熏得发黄发旧,边角都磨得卷了起来的线装书。
书的封面上,用毛笔写着四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——《谭府食单》。
当看到这本菜谱的瞬间,何大清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!
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,牙齿在嘴里咯咯作响,发出的声音像是要把牙根都咬碎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沉的情感,是某种珍视到了极点、甚至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,被玷污、被夺走时的绝望和滔天愤怒!
李兴华戴上白手套,神情严肃地拿起那本菜谱,动作轻柔地,缓缓翻开。
书页因为常年被油烟侵蚀,变得又黄又脆,上面用工整的小楷,记录着一道道谭家菜的用料和做法。
从“黄焖鱼翅”到“扒大乌参”,从“罗汉大虾”到“银耳素烩”,图文并茂,详尽无比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对食物的敬畏和虔诚。
“一本菜谱而已。”李兴华翻了几页,像是有些不解,他抬起头,看着状若疯癫的何大清,“何师傅,你这么紧张做什么?难道……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?”
这句看似无心的话,却让何大清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、不切实际的希望。
对……他们看不懂!他们只当这是一本普通的菜谱!只要……只要自己不承认……
“你……你们别碰它!把它还给我!”
何大清嘶吼着,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,手铐在铁椅上撞得叮当作响。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徒劳地扭动着身体。
他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李兴华手里的那本书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、哀求,还有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侥幸。
李兴华没有再理他,只是继续一页一页地翻看,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缓缓划过,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页上。
这一页记录的是一道名为“组庵豆腐”的菜。
在详尽做法的旁边,有一行用红色朱砂笔写下的小字,字迹娟秀,和旁边记录菜谱的雄健笔迹截然不同。
那行小字是:“皓月当空,静待东风。”
李兴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!他立刻快速地往后翻。
果然!
在记录“柴把鸭”的那一页,他又发现了一行朱砂小字:“寒江雪景,腊梅盛开。”
在“麻辣仔鸡”那一页,写着:“子时三刻,南门桥头。”
在“清汤燕窝”的那一页,写着:“故人西辞,黄鹤楼见。”
……
这些看似风花雪月的诗句,和前言不搭后语的短语,毫无规律地散落在菜谱的各个角落里。
一个普通的厨子,或许会以为这是哪位雅客的随手题字。
但李兴华知道,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诗句!
这他娘的就是一本密码本!
一本记录着接头暗号、时间和地点的,最高级别的密码本!
一本伪装成菜谱的密码本!
“好手段……真是好手段啊!”李兴华忍不住赞叹道,声音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把机密信息,隐藏在每天都要用的菜谱里。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谁能想到,一个轧钢厂大厨的传家菜谱,会是敌特的密码本?”
他“啪”地一声合上书,抬起头,目光如刀,直刺何大清。
“现在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何大清看着那本熟悉的菜谱,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朱砂小字,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,也随着李兴华的话,彻底灰飞烟灭。
他的心理防线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崩溃了。
那些字,每一个他都认识。
那是“老佛爷”……是小姐,亲手用她最喜欢的朱砂,一笔一划写上去的。
他完了。
暴露得彻彻底底,再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何大清的声音,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