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失口说出的话，就像是自己亲手磨了一把最锋利的刀，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对方手上，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刀子捅进了自己的心脏。
李兴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，没有乘胜追击，没有厉声逼问。
他就那么看着，像一个在深山老林里最有经验的猎人，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，在做着最后的、徒劳的垂死挣扎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属于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看来，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关键。”李兴华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完颜·莲心的心上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那份‘假’的名单，是用来应付你美国主子，用来交差的。而‘真正’的名单，才是你留给你自己的后路，是你的底牌，对吗？”
完颜·莲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牙齿都在打战，咯咯作响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。
那个秘密，比她潜伏的身份、比她执行的任务，甚至比她的生命都更重要！
那是她最后的依仗，是她敢于在这里跟军管会叫板的真正底气！
“说吧。”李兴华的身体又往前凑了凑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，目光如刀，死死地钉在她的脸上，“真正的名单上，都有些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完颜·莲心张了张嘴，嘶哑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、漏风的音节。
她想否认，想狡辩，说自己是胡言乱语。可是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面前，任何谎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，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可悲的小丑。
她完了。
这个念头，像一条最毒的蛇，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。
但是，就在这无尽的绝望深渊中，一丝动物般的求生本能，又让她在坠落的瞬间，重新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对！
真正的名单！
既然……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，那这个秘密，就不再是催命符，而是……而是我的护身符！
想到这里，完颜·莲心那涣散的眼神，竟然不可思议地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彩。她那剧烈颤抖的身体，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。
她缓缓地，重新挺直了腰杆，坐回了椅子上。
她抬起头，迎上李兴华的目光，那张惨白的脸上，竟然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李主任，你赢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，却多了一丝异样的、令人心悸的平静，“我承认，我小看你了，也小看了你们这些‘泥腿子’。”
她，没有再否认名单的存在。
“但是，”她话锋猛地一转，眼中闪烁着一个赌徒在牌桌上押上全部身家性命时的疯狂，“想知道那份名单的内容，可以。但你们，要答应我几个条件。”
她竟然开始提条件了！
旁边的王磊气得猛地一拍桌子，霍然起身，指着她的鼻子骂道：“你个死不悔改的老妖婆！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我们讲条件？！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？”完颜·莲心轻蔑地瞥了王磊一眼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屑，“因为我知道，那份名单对你们有多重要。重要到……你们不敢让我死。”
她无比笃定。
因为那份名单上记录的，不仅仅是几十件流失海外的国宝，不仅仅是几个潜伏特务的名字。
它记录的，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新政权都为之震动的，惊天秘密！
李兴华抬了抬手，制止了冲动的王磊。
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老妖婆，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知道，对方说的是实话。
从她刚才失口说出“真正的名单”那一刻起，这次审讯的性质，就已经彻底变了。
这不再是一次普通的特务案件审理，而是升级成了一场最高级别的，情报战争！
“说说看，你的条件。”李兴华的声音，沉稳依旧。
完颜·莲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，她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“第一，我要求绝对的人身安全。从现在开始，不能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刑讯，并且要把我转移到更安全、更高级别的监狱里去。”
“第二，我要见你们能做主的最高长官。这件事的份量，你，李主任，恐怕还不够格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就在她准备说出第三个更苛刻的条件时，审讯室的门被“吱呀”一声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名干部神色紧张地快步走到李兴华身边，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急促地低语了几句。
李兴华的脸色，瞬间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