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虎看了他一眼,嘴角忽然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有些神秘的笑容:“谁说要你们用脚去踩泥了?”
说着,他转头对王小牛喊道:“小牛,去把咱们做的那些‘踏泥板’都拿过来。”
“好嘞,哥!”王小牛脆生生地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跑去,那速度,脚下跟生了风似的,眨眼就没影了。
没过一会儿,在工人们无比好奇的目光中,王小牛吭哧吭哧地抱来了一大摞薄薄的木板。那摞木板比他人都高,沉甸甸的,看着少说也得有百十来斤,可他抱着却跟没事人一样,脸不红气不喘。
这一幕,又让不少工人暗地里咋舌,心想这小场长一家子,个个都不是凡人。
这些木板大约两尺长,一尺宽,底下用结实的青藤,绑着几根打磨得溜光水滑的短木棍。造型看着有些古怪,谁也瞧不出是干啥用的。
“这是个啥玩意儿?”孙木匠看着这造型古怪的木板,满脸都是问号,他自认是个老木匠了,可这种东西,真是头一回见。
“踏泥板。”王小虎拿起一块,亲自给众人做示范,用藤条将其牢牢绑在自己的脚底,“原理很简单,踩在泥上的面积大了,压强就小了,人就不容易陷下去。都试试,然后干活去吧。”
“压强?”工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,虽然不懂这两个字是啥意思,但大概明白了小场长的意思。
他们将信将疑地一人分了一对,学着王小虎的样子绑在脚上。李栓柱胆子最大,他第一个试探着,一脚踩进了旁边最深的那个泥潭里。
下一秒,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、混杂着惊喜和不敢置信的呼声。
“嘿!我操!真的!真的不陷下去了!”李栓柱在泥潭里走了两步,激动得满脸通红,那感觉就像踩在实地上一样稳当。
“神了!这玩意儿也太神了!就像在雪地里走路穿的雪橇一样!”
“我的乖乖,小场长这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?这种好东西都能想出来?这不就是神仙手段吗?”
“还愣着干啥!赶紧干活啊!有了这宝贝,这点烂泥算个屁!”
一瞬间,整个农场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气氛被彻底点燃。工人们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高昂到极点的干劲。他们踩着“踏泥板”,在烂泥地上如履平地,行动自如,挥舞着铁锹和锄头,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灾后重建的工作中。
一时间,整个山坡上都是铁锹铲土的“唰唰”声和工人们洪亮的号子声,生机勃勃。
……
与西山农场雨后初晴、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不同,此刻的四九城,依旧被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阴云死死笼罩着。
全城戒严的命令,在天亮之前,就已经通过一部部电话,传达到了城内每一个街道、每一个派出所。
原本应该随着天光大亮而喧闹起来的城市,此刻却安静得可怕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宽阔的街道上空空荡荡,看不见一个行人,只有一队队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和别着红袖章的联防队员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来回巡逻。他们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咔、咔、咔”的单调声响,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,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每个人的眼神都像鹰一样警惕,扫过街道两旁的每一个门缝、每一个窗户,脸上满是肃杀之气。
各大城门口,更是如临大敌。想要出城的人排起了长龙,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,都必须接受有史以来最严格的盘查。一张张身份文书被反复核对,一个个包裹被粗暴地打开检查,甚至连拉货的马车,车上的货物都要被长长的钢钎戳上好几个洞。
整个城市的气氛,紧张得就像一根被拉到了极致的弓弦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绷断。
军管会临时设立的指挥部里,更是烟雾缭绕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李兴华一整夜都没合眼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北平地图。地图上,所有被聋老太太用红圈标出的要害地点——苏联大使馆、火车站、电报总局……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,狠狠刺痛着他的神经。
奇耻大辱!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念头。
“报告!东交民巷苏联大使馆附近区域已完成三层布控!所有制高点均已安排狙击手!所有进出人员,都在严密监视之下!”
“报告!火车站、电报局周边警卫力量已增加三倍!发现任何可疑人员,授权立即逮捕!”
“报告!九门检查站传来消息,盘查三千七百二十一人,目前尚未发现符合嫌疑人特征的目标!”
一条条汇报从电话里急促地传来,又被通讯员声嘶力竭地复述出来。然而,没有一条消息能让李兴华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哪怕一分一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