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。

    天地之间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
    狂风卷着黄豆大的暴雨，化作千万条鞭子，狠狠地抽打着西山的每一寸土地，每一片树叶。雨点砸在牛棚顶上那层厚厚的油毡布上，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密集爆响，那声音连成一片，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黑暗中奔腾、咆哮。

    “轰隆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道惨白如鬼爪的闪电，猛地划破漆黑的夜幕，将泥泞不堪的地面照得一片煞白。紧接着，震耳欲聋的雷声就在马六的头顶轰然炸开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马六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这雷声给震得移了位，心脏更是疯狂地擂着胸膛，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
    他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，那东西冰冷而坚硬，隔着湿透的衣服，像一块铁烙在他的胸口。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，脚下的泥水混合物没过了他的脚踝，冰冷、粘稠，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在了一个巨大的沼泽里，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
    可他不敢停。

    牛棚旁边的那口水井，就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在时明时暗的雨夜里，那黑洞洞的井口，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怪兽张开的巨嘴，无声地散发着一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，仿佛能吞噬掉一切靠近它的活物。

    马六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哆嗦着伸出手，指尖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刺骨的寒冷，已经变得僵硬麻木。他用尽力气，刚要撕开那层浸透了雨水的油纸包，异变陡生！

    “沙沙……”

    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被刻意压制过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这声音混杂在狂风暴雨的喧嚣之中，几乎微不可闻，但对于此刻神经紧绷到极限的马六来说，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，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耳膜！

    他浑身猛地一僵，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住的惊恐抽气声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，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不敢回头，也回不了头。

    一股凉气从脚底板“蹭”地一下直冲天灵盖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    两个黑色的影子，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魅一般，悄无声息地，一步步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树林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为首的那个人，身材异常高大，穿着一件能将全身都笼罩住的黑色长风衣，头上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毡帽。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宽大的帽檐，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，将他的脸完全隐藏在了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阴冷、狠厉、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杀气，几乎要将这狂暴的雨夜都给生生冻结。

    马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他认得这个身影。

    这人，就是那个只闻其声、不见其人，却让他做了无数噩梦的“吴先生”！

    高崖之上，一块巨石之后。

    王小虎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，他眼神平静地俯瞰着下方井边发生的一切，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祇。

    当他的灵力感知，如同最精密的雷达，扫过“吴先生”身后的那个人时，他的双眼，在黑暗中微微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人身材中等，走动之间，姿态刻意地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拘谨和木讷，看上去就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。

    可王小虎看得分明，他的脚步却异常沉稳，每一步踩在泥泞的地面上，竟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，这分明是一个将下盘功夫练到了极致的顶尖练家子才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这张脸，王小虎不陌生。

    是他！

    那个名义上住在九十五号院，被聋老太太称作“远房侄孙”，平日里在院里见了谁都憨厚地咧嘴笑，看着老实巴交，甚至有些愚钝木讷的男人——王贵！

    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！

    他不是应该在院子里，扮演着那个对聋老太言听计从的孝顺侄孙吗？

    王小虎心中瞬间了然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！

    看来，聋老太那条隐藏得最深的线，已经和这个潜伏的特务网络，彻底地、深度地捆绑在了一起！

    井边。

    “吴先生”一步步走到马六面前，他那高大的身影在闪电的映照下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，将马六完全笼罩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立刻让马六动手，而是用一种审视的、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目光，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抖如筛糠的马六。那眼神，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死人。

    “事情，都安排好了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嘶哑难听，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，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了。”马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，将手里那个湿漉漉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，讨好地说道：“吴……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