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整整一刻钟,确认真的没人后,才从怀里最深处的夹层里,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、用油纸包着的烟丝包。
他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好几次都对不准那个小小的砖缝,费了好大的劲,才把那一小撮要命的烟丝塞了进去。
做完这一切,他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,整个人都软了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靠着冰冷的墙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后背的粗布褂子,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。
他不知道,就在他对面胡同口一个茶楼的二楼阁楼窗户后面,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尽收眼底。
那不是军管会的人,而是一只王小虎悄悄放出来的,一只经过灵气改造、听力与视力远超同类的乌鸦。
通过与乌鸦建立的微弱精神链接,王小虎虽然身在百里之外的农场,却对马六的一举一动,了如指掌。
“很好,鱼饵已经放下去了。”
农场的牛棚里,王小虎正拿着一把柔软的刷子,给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金色小牛犊梳理着毛发,动作轻柔而专注。他的脸上,挂着与年龄相符的、对小动物的喜爱和温柔。
王小花捧着一把鲜嫩多汁的灵植草叶,正小心翼翼地喂给另一头牛犊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清脆的童音在牛棚里回荡。
王小牛则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大扫帚,一丝不苟地清扫着牛棚的地面,动作沉稳有力,每一扫都恰到好处,将散落的草料扫成一堆。
兄妹三人的温馨时光,宁静得像一幅画。
谁也想不到,就在这份宁静之下,一张针对国之巨蠹的捕兽巨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……
广汇楼茶馆。
时间,一天,一天,又一天地过去。
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们,就像一群最有耐心的猎人,潜伏在各自的位置上,一动不动,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王磊几乎就住在了茶馆对面的一个布行二楼。这里视野最好,可以将整个茶馆的门口和内部大堂的情况,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的眼睛熬得通红,布满了血丝,手里那架半旧的望远镜边缘,都快被他手心的汗给浸透得包了浆。
“组长,吃点东西吧。”一个同样伪装成布行伙计的侦察员小李,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疙瘩汤走了进来,汤里飘着几点葱花,在这枯燥的等待中,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。
王磊放下望远镜,用力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,摇了摇头:“没动静。这帮特务,比泥鳅还滑,比狐狸还狡猾。”
这几天,他们排查了进出茶馆的上百号人,有贩夫走卒,有提笼遛鸟的闲人,也有看起来像生意人的老板,但没有一个符合他们对“吴先生”的侧写。
那个“吴先生”,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“主任那边传来消息,让我们沉住气。”小李把碗放到桌上,低声说道,“鱼饵已经放出去了,鱼迟早会咬钩的。就怕我们自己先松懈了,让鱼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。”
王磊点了点头,拿起一个硬邦邦的窝头,就着凉水狠狠啃了一口,剌得嗓子生疼。
“通知兄弟们,都把精神给我打起来!越是这个时候,越不能出岔子!”他咽下窝头,命令道,“告诉街角卖烟卷的‘老刘’,让他注意一下附近几个公用电话亭的动静。这种老特务,警惕性高得很,很可能不会亲自露面,而是通过电话下达指令。”
“是!”
时间,就在这种枯燥、磨人而又高度紧张的等待中,流逝到了第四天。
这天下午,天色有些阴沉,像是要下雨,茶馆里的客人也比往常少了一些。
王磊依旧像一尊雕像,雷打不动地守在窗前,用望远镜一遍遍地扫视着街面和茶馆门口。
突然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!
呼吸都停滞了一瞬!
一个穿着灰色长衫,戴着一副旧式圆框眼镜,手里夹着一份报纸,看起来像个落魄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,不紧不慢地朝着茶馆走来。
这个人本身没什么特别,在如今的北平城里,这样的“先生”一抓一大把。
但王磊注意到一个细节,一个足以让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细节!
这个男人在跨进茶馆门槛的时候,右脚的鞋底,在门槛上极有规律地蹭了三下。
一长,两短。
这是……摩斯电码里的字母“D”!
Danger!危险!或者,是他们约定好的某个代号!
王磊的心脏,“咚”的一下,狠狠撞在了胸口上,几乎要跳出嗓子眼!
这是一种极其隐秘、极其专业的接头暗号!除非是经过严格训练,并且事先约定好,否则外人就算亲眼看见,也只会觉得是这人走路不小心!
目标出现了!
王磊强压下立刻冲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