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吴先生是什么人，他再清楚不过了。任务一旦失败，自己这个执行者就是第一个要被灭口的对象！
“场长……李场长……不，小祖宗！您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？”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哭腔哀求道，“我回不去啊！我只要一露面，他肯定会杀了我的！”
“去，你还有一线生机。”王小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，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，“不去，你现在就得死。你自己选。”
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，如同实质的冰水，瞬间浇遍了马六的全身。
他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敢说一个“不”字，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九岁孩子，会毫不犹豫地扭断自己的脖子，就像刚才那个六岁的娃娃扭断自己的胳膊一样轻松。
在死亡的巨大威胁面前，他心里所有侥幸和犹豫，瞬间土崩瓦解。
“我……我干！我干！我都听场长的！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！”
“很好。”王小虎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，“记住，把戏演得像一点，不要露出任何破绽。这是你唯一将功赎罪，救你老婆孩子出来的机会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瘫软如泥的马六，转身走出了杂物房。
他没有立刻去找李兴华，那样目标太大，太容易引人注意。
他先是找到了孙木匠，把马六“不小心”摔断胳膊的事情交代了一下，让他帮忙处理。
孙木匠虽然满肚子的疑惑，但他看着王小虎那双不像孩子的深邃眼睛，什么都没问。出于对这个小场长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深入骨髓的敬畏，他二话不说就领着两个工人去处理了。
农场很快就恢复了表面的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，真的只是一场意外。
当天深夜，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之后。
王小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农场，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缕青烟，几个起落，就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西山夜色之中。
他要去给李兴华送个信。
……
一个小时后，军管会家属大院。
李兴华的书房里还亮着灯。他正就着昏暗的煤油灯，眉头紧锁地研究着一张四九城的地图。地图上，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位置，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、刺眼的圆圈。
王磊白天带回来的最新消息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一个前清格格，一个美国战略情报局……这两者搅和在一起，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。他预感，这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、足以震动整个华北局的阴谋。
可线索到了这里，似乎又断了。
就在他一筹莫展，烦躁地揉着太阳穴的时候。
“笃，笃笃。”
窗户上，传来一阵极有规律、不轻不重的轻响。
李兴华的身体瞬间绷紧，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像一头被惊醒的狮子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，右手闪电般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跟了他多年的驳壳枪，枪口对准了窗户的方向，压低了声音厉声喝道：“谁！”
窗外一片死寂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那“笃，笃笃”的敲击声，不紧不慢地，又重复了一遍。
李兴华紧锁的眉头猛地一松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暗号……是小虎！
他立刻收起枪，快步走到窗前，一把拉开了厚厚的窗帘。
窗外空无一人，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台上。窗台上，一块小石头，正压着一片翠绿的竹叶。
李兴华心里一紧，迅速打开窗户，拿起那片竹叶。借着昏暗的灯光，他看到上面用烧黑的木炭，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
“农场有鼠，甚大，速来。”
李兴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！
农场也出事了！而且，能让小虎用上“甚大”这个词，说明问题绝对不小！
他立刻意识到，事情的严重性，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。这两件事，绝对不是孤立的！它们之间，一定有联系！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连外衣都来不及披，直接穿上便衣，叫上两个睡在隔壁最得力的手下，三人骑着自行车，连夜朝着西山农场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当他满头大汗地赶到农场时，王小虎正在那间废弃的杂物房里等着他。
“小虎，怎么回事？！”李兴华一进门，就开门见山地问道，声音里透着焦急。
王小虎没有废话，将白天发生的一切，以及从马六口中审出来的所有信息，包括那个“吴先生”、“广汇楼茶馆”和对方专门针对苏联种牛的目的，原原本本地、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。
李兴华的脸色，随着王小虎的讲述，一变再变。从凝重，到铁青，再到震惊。
当听到“专门针对苏联种牛”这几个字时，他的拳头猛地攥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“好大的胆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