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话,像一把火,瞬间点燃了两个老师傅的心。
对啊!管他是谁画的!要是真能把这“神仙玩意儿”给造出来,那可是能吹一辈子的牛!更是能让上百号兄弟的日子都有了盼头的大功德!
“干!”孙长顺猛地一拍大腿,老眼里放着前所未有的光,“小场长您放心!我就是不吃不睡,也把这木工的活儿给您做得漂漂亮亮,差一分一毫,您拿我这脑袋当夜壶!”
“俺也一样!”王大海把胸脯拍得“嘭嘭”作响,声如洪钟,“别说一百零八颗铁珠子,就是要俺把铁杵磨成针,俺也给它磨出来!要是误了您的事,俺自个儿跳进炼铁炉里去!”
任务分配下去,整个工地立刻就为了这架“神仙水车”而高速运转起来。
王大海领着他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徒弟,把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,风箱拉得跟牛喘似的,“叮叮当当”的打铁声,像是激昂的战鼓,响彻了整个山谷。
孙长顺也挑了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,亲自带人进了后山,对着一棵棵树木敲敲打打,仔细挑选着最合适的木材和竹料。
整个西山农场,都因为这一份图纸,沸腾了。
……
夜,对于九十五号院的很多人来说,是黑色的,但对于后院的许富贵来说,是灰白色的。
他睁着眼睛,死死地盯着屋顶上那片因为窗户纸破洞而透进来的、微弱的月光,像是在看自己灰白一片的未来。
一夜,他就这么睁着眼,没合过。
脑子里就跟放画片儿一样,一幕一幕,全是他这辈子干过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。
他想起了自己穿着二鬼子那身皮,在侦缉队里给日本人点头哈腰,回头就对着街坊耀武扬威,为了半袋子白面,就能把一个说错话的邻居给送进去。
他想起了自己脱了那身皮,又投到娄半城门下当打手。西山那边的两个工人,叫什么来着?好像一个叫王大力,一个叫孙长顺,就因为挡了娄老板的路,被他带着人打断了腿。他到现在还记得那骨头断裂时“咔嚓”的脆响,和那两个汉子在地上疼得跟虾米一样打滚的模样。当时他只觉得痛快,现在想起来,那“咔嚓”声,就像是敲在他自己的天灵盖上。
还有成分登记那天,李主任让人念他档案的时候,院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,鄙夷、愤怒、憎恨……那些眼神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把他扎得千疮百孔。
他当时就吓尿了裤子,以为天塌了。
可后来,李主任只是宣布对他进行专案调查,让他每天去街道办汇报思想,写认罪书。他心里头反而松了口气,觉得这事儿可能就是雷声大雨点小,熬一阵子就过去了。
直到昨晚。
当他亲眼看着易中海,那个在院里装了十几年“大好人”的易中海,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,他才真的明白了。
完了。
这回是真的完了。
易中海藏得那么深,十几年前的事儿都能给翻个底朝天,人证物证摆得整整齐齐,让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。
那自己呢?自己那些事,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,院里人尽皆知,那还跑得了吗?
李兴华最后走的时候,那眼神,淡淡地扫过院子,好像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。就那一下,许富贵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他觉得,李主任那眼神是在说:易中海完了,下一个,就是你。
“不行……不能再等了……”许富贵一个激灵,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。
“当家的,你……你这是咋了?”他婆娘被他吓醒了,哆哆嗦嗦地问。
许富贵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他婆娘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我得去……我得去自首!去坦白!再不去,就等着人家上门来抓吗?你没看易中海是啥下场!”
提到“易中海”三个字,他婆娘浑身一哆嗦,眼泪当场就下来了,可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。
许富贵胡乱地穿上衣服,连脸都没洗,就跟个游魂一样冲出了家门。
清晨的胡同里,寒风像刀子一样,刮得人脸生疼。可许富贵感觉不到冷,他浑身上下,早就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刚走到中院,就碰上了早起倒夜香的刘海中。
刘海中看见他,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立刻板起了脸,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扭过头,看都不看他一眼,绕着他走了过去。
那眼神,就跟看一坨狗屎一样。
许富贵的心一沉。
等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