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,那篇在心里对着镜子演练了不下五十遍的演讲稿,如同流水一般,脱口而出。
他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在“万恶的旧社会”,被地主老财剥削压迫,吃不饱穿不暖,像牛马一样地活着。他又讲到,是新中国成立了,是伟大的红党来了,他才真正挺直了腰杆,感受到了什么叫当家做主人,什么叫人的尊严!
“……同志们,街坊们!我易中海没什么文化,也不会说什么花里胡哨的大道理!我只知道,没有红党,就没有新中国,就没有我们工人阶级今天的好日子!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微不足道的!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报答党的恩情,为了建设我们这个伟大的新中国!”
他的话极具煽动性,讲到动情处,甚至还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不少心思单纯的街坊,特别是那些大妈们,都被他说得眼眶发红,热血沸腾,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。
易中海站在那里,微微垂着头,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。他享受着众人的崇拜,他那张常年因为算计和伪装而紧绷的脸上,露出了前所未有的、发自内心的舒畅笑容。
成了!彻底成了!
从今天起,他易中海,就是这院里当之无愧的道德标杆,是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的存在!
就在此时,李兴华也满脸笑容地站了起来。他一边用力地鼓掌,一边走上前,无比亲切地握住了易中海那只粗糙的大手。
“易中海同志,说得太好了!听了你的发言,我深受感动啊!你的这份思想觉悟,值得我们每一个人,每一个工人同志去学习!”李兴华满脸赞许地说道,可那笑容里,却藏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、冰冷的深意。
“你刚才提到了你的过去,提到了你在旧社会受的苦。这份记忆,是宝贵的财富,能时时刻刻提醒我们,新社会来之不易!”
李兴华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为了让大家更深刻地理解,旧社会对我们劳动人民的压迫有多么深重,也为了让易中海同志的先进事迹更加鲜活,更加有说服力!我们今天,特意请来了一位特殊的‘嘉宾’!”
“这位老先生,可以说是你过去那段苦难岁月的一个见证人!他可以亲口向大家讲述,你是如何从一个贫苦的、善良的雇农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!”
李兴华的话,像一块千斤巨石,狠狠地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还有特邀嘉宾?见证人?这是什么安排?也太正式了吧!
易中海脸上的笑容,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,瞬间僵住了。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强烈到让他窒息的不安,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见证人?
我哪来的什么见证人?!
我的过去,不全都是编的吗?谁能见证?
他脑子里像一团乱麻,飞速地转着。难道是组织上大费周章,找到了我老家德平县的哪个老乡?不可能!那个村子早就没了,人都死绝了!绝对不可能!
那是谁?到底是谁?!
没等他想明白,李兴华已经转过身,朝着院门口的方向,用一种洪亮到足以让整个大院都听清的声音,大声喊道:“来人!把我们的‘特邀嘉宾’,钱有德老先生,请上来!”
话音落下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两个身材高大、面容冷峻的军管会战士,一左一右,架着一个瘦小干枯、浑身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落叶一样的老头,从院门外走了进来。
那老头面如死灰,两眼空洞无神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和魂魄,几乎是被拖着,一步步挪到了场中央那昏黄的灯泡底下。
当易中海看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,在刹那间凝固了!
钱有德!
竟然是钱有德!
那个当年在德顺劳工介绍所,收了他的钱,亲手为他伪造档案、用小刀刮掉介绍信上“娄”字,改成“刘”字的老账房!
他怎么会在这里?!他怎么可能在这里?!
“轰——!”
易中海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凭空响起,炸得他眼前一黑,天旋地转,整个世界都开始晃动。他费了天大的力气,才用发软的手臂死死撑住身后的桌子,没有当场出丑,一头栽倒在地。
他完了。
这个念头,像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寒气,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,让他从里到外,凉了个透心凉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……
……
作者有话说:
今天的更新已送达,明天0点继续精彩!
恭喜某些人,终于站在了“人生巅峰”……
等等,那股凉意是怎么回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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