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一瞬,他胸腔内那规律的跳动骤然间乱了一下,眼神也布满了慌乱。
但幸好,他现在是背过身去的。
很快,那种令他异样的感觉和眼底的惊慌如浮尘般被他悄然扫去。
他随即沉声反问着,
“哦~何故这般猜我?”
楚洹偏过头,他压迫的目光不加丝毫掩饰的看着在他身后的褚漓。
身后的她也仰头,怔愣了一瞬后,才用一种有意躲闪的眼神,但语气却异常轻快地回,
“楚大人,我只是开个玩笑,您别生气嘛,”
“再说了,我就只是猜测...”
未等她将后面的话讲完,楚洹就已打断了她,温柔的声线夹杂着令褚漓浑身冷彻入骨的情绪,
“以后莫要没有证据而猜测任何人,懂吗?”
“罢了,时辰也不早了,早些去歇息吧。”
楚洹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,就已经下了逐客令。
而褚漓那句应承的话堵在喉间不上不下,见他语气似有不满,她倒也识趣,胡乱“嗯”了声后,那抹翠绿色的身影转身便消失在了雨帘里。
楚洹双眼未抬半分,双耳却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着雨声,一阵纷乱却透着和谐,渐渐没了声响后,眼神才顺着屋外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的绿色追着过去,但还是扑了空。
他心中像个无底洞般,不甚空虚和无力。
此事,需得从长计议,待日后他定会一字一句同她讲清楚,只可惜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楚洹眼下只愿,过几日去紫燕城,一切皆成,望无半点差错。
清荷院。
褚漓将那把油纸伞随意地丢弃在门旁,搓了搓泛冷的身子走过来静坐在那扇菱花铜镜前。
瞧着镜中人,因昨晚过度思虑而略显憔悴的美眸、和那双因眼下事微微蹙起的柳眉。
一股陌生的感觉席卷自褚漓浑身。
昨夜,床榻上的褚漓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,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堵得她心里发慌,只要躺下就总觉这难受的情绪仿佛可以从身体内溢出来,每每尝试着闭上眼时,爹爹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总是浮现出来。
此刻,再上等的绸子制好的锦被,躺坐在身下都令她如坐针毡。
褚漓本不想淌这趟浑水,可当她听完楚洹说的后,竟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极对。
爹爹在世时也常常教导她,她虽为女儿身,但也要怀揣一个愿为他人打抱不平的心。
“如果爹爹在的话,肯定也希望我这样做…”
褚漓蹲在角落,双臂如蟹钳般把自己紧紧环绕住,用力地攥紧着拳头,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密不透风的墙,
“如果是爹爹的话,他也会身先士卒吧…”
屋外的雨仍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,瓢泼的雨滴顺着未关严实的窗檐早已稀稀落落地泼了下来,地板、桌案上也相继都被浸湿了一角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,但也没有遮盖住角落里,褚漓那滴从眼角闪过的晶莹的少女悲伤氛围。
它们一滴一滴落下,浸出一片片似散去的烟花那般的形状,落寞且绚烂,依次围绕在她身边,慢慢摊开在她周围的青石地板上。
良久,褚漓缓缓抬头,可人的脸蛋上还依稀可见几道干涸的泪痕。
桌上前侧跳动的烛光映着,她的轮廓忽明忽暗,可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神却清晰可见、炯炯有神。
或许除了她自己,谁也不会知道,她今夜竟做了一个如此郑重的决定。
回想起往日种种的不堪,挣扎、痛苦、崩溃是如何将当初单纯、不谙世事的她打碎的。
如今经历过后,她又小心翼翼地拾起支离破碎的自己,重新将自己组装拼接完美。
一个脱胎换骨的褚漓!
褚漓褪去衣裳,躺在床上准备阖眼时,脑中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像是知道她即将要去一样,又给她走马灯般的播放,令她想起了那件事…
那是她刚到紫燕城的日子。
从京城逃亡而来的路上,她始终以薄纱蒙面,用灰土着身,尽量使自己在外人面前看着像一个家道中落的女子一般。
姿态低到尘埃里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是褚漓当时学会的第一件事。
一路上,她已尽量去缩减开支用度,就为了可以多省下点钱以备不时之需。
但作为曾经吃穿用度都不用她劳心劳力的大小姐,这里花花,那里也花花,很快就见原本充盈的荷包日渐消瘦。
无奈之下,她只有典当自己身上的全部首饰,以此来度日。
但褚漓心细,自是想到了若自己贸然去典当首饰,恐会引起他人的怀疑,到时怕只人财两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