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他的府邸
    春雨绵绵,细若其丝。

    夜雨淅淅,润物无声。

    这是陶织被楚洹带回府内的第一日。

    她单薄的身子静静地伫立在原地,微微仰头,淡然的视线从府内的檐角一处自内向外望去,这一瞬的风景极好,院落还有一颗白玉兰树正随着柔风上下荡漾,一颦一动似女子般轻盈。

    昨日,她还以灰蒙面,身着千疮百孔的粗麻布衣。

    今日,她被当朝位高权重的权臣楚洹,带回府内。

    日近黄昏,夕阳斜洒在院内的白玉兰梢上点缀其中,也星星点点的装饰在了萋萋芳草里。

    檐角各处的琉璃瓦,也相继交相辉应,犹如被淬了金子般闪耀夺目,竟晃的她一时失神。

    巍山清水,曲径幽深,亭台楼阁,坐落其中。

    若说繁杂隆重,倒没有其他府邸那般奢靡。

    若说清新典雅,倒没有其他府邸那般古色。

    她终是回过神来,眯眼扫过周围的一切,心间疑心骤起。

    楚洹?她此前从未跟他打过照面,只是道听途说罢了。

    陶织下意识支起手掌,手指轻柔反复地摩挲着下颌。

    听说他圣眷正浓,是皇帝的左膀右臂,那如今怎的…

    陶织竟有点儿琢磨不透此人的想法和意图,连他那张冰山般的寒面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,也像覆着面具般,看不清此人深处的感情。

    他为何会知道她的名字,为何知道她身处那个地方,并且执意将她带回府中呢?

    莫非,他也曾是爹爹的门生?还是说,这位不近人情不好女色的楚大人,春心萌动铁树开花了?

    陶织晃了晃头,转念又想,若他真是爹爹的门生,按理来说,她不可能没有印象。

    倘若真如自己这龌龊想法般,是男女私情,试试便知分晓。

    蓦地,陶织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的计策,她轻哼一声,甜美的面上竟短暂地划过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外表的冷漠。

    不远处回廊,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不大不小的传入她耳内。

    “姑娘…姑娘,”

    是一道洪亮的女声。

    吴妈老远在庑口就瞧见了这身影单薄的女子,片刻都不敢怠慢,一路小跑就到了陶织眼前。

    陶织隐隐敛去眸中的冷漠,转身回头向女声来源处望去。

    见来人一身浅褐色衣袄,袖口和领口用绯红色丝线绣着些样式,腰身略有佝偻之势,一根银钗将额后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鬓角微微裸露出几缕银丝,细密的皱纹尽数分布在眼窝和额头。

    待人走近些,陶织鼻尖无意识嗅到了从来人身上散出的阵阵清苦的药香味儿。

    药香?

    她瞬间脑海中便回忆到在马车里的画面,楚洹一路上与她未发一言,跟别说正眼去瞧她了。

    但陶织眼尖心细,她早就从他那秀美的面庞上,注意到他俊眸紧闭,剑眉微蹙,还有宽大衣袖下因痛苦而攥紧到发白的骨节。

    这些她都看在了眼里,想必这药香,定与他身子有关。

    “姑娘,恕老奴来迟了,刚在偏院准备沐浴的热水,耽搁了点功夫,您莫要见怪。”

    这是陶织在楚府内除楚洹和那个冷面属下外见的第三个人。

    陶织清了清嗓子,欠着身子同她回礼,声音甜美且动听的道,

    “不打紧,是我的到来麻烦了您,您需对我多有担待才是。”

    这话回的滴水不漏,竟让见惯各种女子的吴妈,也对她刮目相看,打心眼里瞧她甚是欢喜。

    “…姑娘不敢当不敢当。”

    “那允许自我介绍一下,老奴是这府内后院看管打杂的,您可以喊我吴妈,日后若是碰到些什么不懂的,您尽管来后院那处厢房寻我便是,”

    吴妈仰头示意身后,语气顿了顿,又顺着话茬询问,

    “只是老奴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姑娘您呢?”

    陶织依旧面不改色,美目往青石板上转着,娇娇地说道,

    “吴妈,我是被楚大人救来的,他允诺过,说日后为我重新起个好听的名儿,所以…小女子暂时还未曾有名字呢。”

    其实楚洹从未这样讲过,只是陶织初来乍到,尚不清楚这府内所有人的目的和性子,与其乱说一通,倒不如借他的名头,狐假虎威一下。

    吴妈听此,大致也猜个七八分,看陶织的视线都带着点探究和疑惑。

    互相嘘问言罢,她二人这才一前一后的往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一路上,陶织暗暗观察着一切,眼神锐利似鹰般地不放过这楚府内任何的生活痕迹。

    可寻来寻去,前院后院、回廊庑口,皆是差不多的布景与摆设,寂寥无趣,并无其他新奇。

    虽有点儿没来由的失落,可路上从吴妈滔滔不绝的口中陶织知晓了一个关键的信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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