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音自指尖流泻而出,初时如幽涧清泉,泠泠淙淙,涤荡人心;继而似春莺出谷,婉转悠扬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。
她微微垂首,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,神情专注而宁静,仿佛沉浸于音律构筑的世界,暂时忘却了宫闱的纷扰。
一曲将尽,余音袅袅,尚未完全散去,秋菊却神色慌张、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。她见娘娘正在弹奏,不敢打扰,只得强压着焦急,在一旁不安地站着,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尘埃落定,才急急上前唤道:“娘娘!”
苏酥抬起眼帘,见秋菊这般模样,心下微诧,温声问道:“何事让你如此惊慌?”
秋菊喘了口气,忙不迭地禀报:“娘娘,今日早朝,有朝臣上奏,提及……提及今年选秀之事,奏请皇上依例举办。”
苏酥抚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一僵。选秀……是啊,三年一度的选秀,确实又快到了。这意味着,不久之后,这深深宫苑里,又会涌入一批年轻鲜活的女子,分走那本就稀薄的恩宠,带来新的明争暗斗。
一想到那般情景,她心头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沉闷的窒涩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绕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那不适,语气尽量平稳地问:“皇上……如何说的?”
秋菊脸上现出几分奇异的神色,回道:“皇上……皇上他当场便驳回了。”
“驳回了?”苏酥难掩惊讶,“为何?”这不合常理,选秀不仅是充盈后宫,更是平衡前朝势力的重要手段。
秋菊道:“听说……皇上言道,如今宫中妃嫔人数已足,且西南战事方歇,国库不宜为此等事过度耗费,当以休养生息、体恤民力为重。”
苏酥闻言,怔忡片刻,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细小的欣喜如同破土的新芽,悄悄探出了头。没有更多的女人进来瓜分视线、搅动风云,至少眼下没有,她自然是高兴的。即便明白这只是暂时的推迟,而非永久的取消,但能多得几年清静,总是好的。
午膳时分,历千撤照常来了永寿宫。他如今似乎养成了一种习惯,用膳时总是不停地往她碗里布菜,堆得如同小山一般,仿佛生怕她吃不饱,又像是打定主意要将她养得丰腴些。
苏酥看着碗中堆积如山的菜肴,终于忍不住,抬眼睨他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:“皇上这是要养胖臣妾,好寻个由头嫌弃臣妾,转而去寻其他嫔妃吗?”
历千撤被她这话噎得一窒,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。他这般做,全因那夜冷宫的噩梦太过真切,梦中她瘦骨嶙峋啃食树根的模样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悸不已,恨不能立刻将她养得白白胖胖,将那噩梦带来的阴影彻底驱散。
可这缘由,又如何能对她言明?他只得板起脸,故作恼怒道:“胡说!”随即,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,语气笃定,“是听到选秀的风声了吃醋了?放心,朕已驳了,不会选秀。”
苏酥脸颊微热,偏过头躲开他的手,嘴硬道:“臣妾何曾提到选秀之事了。”
历千撤也不戳破,笑了笑,转而问道:“你与裴玄的妹妹相处得如何?听闻她性子温婉,知书达理,朕怕你在宫中烦闷,便让她时常入宫陪你说话解闷。”
苏酥点头,语气缓和了些:“皇上有心了,裴姑娘……挺好的。”想到裴云汐与兄长可能的情谊,她唇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浅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历千撤见她神色愉悦,心下也安然。
用罢午膳,历千撤牵着她的手在永寿宫的花园里慢慢散步消食。初夏的阳光暖融融的,两人来到小池塘边,看着水中色彩斑斓的锦鲤悠然游弋。
历千撤从身后轻轻拥住她,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远处宫人垂首侍立,阳光将相拥的身影拉长,勾勒出一幅静谧美好的画卷。
气氛正好,历千撤趁机旧事重提,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期待:“酥酥,上次你给朕绣的那个荷包,为何是条龙?朕瞧着,绣个鸳鸯岂不是更好?”
苏酥倚在他怀里,闻言轻笑,故意道:“龙乃九五之尊的象征,正合皇上身份,有何不好?”
“朕不管,”历千撤手臂紧了紧,带着点耍无赖的意味,“朕就要鸳鸯。给朕绣一对鸳鸯,可好?”
苏酥却只是笑,故意不接他的话茬,假装注意力全被水中的游鱼吸引了过去。感受着身后温暖踏实的怀抱,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景致,苏酥心中悄然想着,若往后在宫中的日子都能如此平静相伴,似乎……也挺好。
然而,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几日。
这天,秋菊又是脚步匆匆、脸色发白地跑了进来,甚至忘了行礼,急声道:“娘娘!不好了!”
苏酥正在窗下绣着那对未完成的鸳鸯,闻言指尖一颤,银针险些扎到手指。她稳住心神,问道:“又出了何事?”
秋菊急促地道:“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