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管家此刻正在外院账房核对账目,听闻少爷寻他,忙赶了过来。苏纪之将他唤至一旁僻静处,方才低声将事情原委道出。
管家李忠初时惊愕,待听到自己那独子竟做出如此背主忘义、险些将苏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境的恶行,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身子晃了晃,若非苏纪之眼疾手快扶住,几乎要瘫软下去。
“逆子……这个逆子啊!”管家老泪纵横,声音颤抖着,充满了痛心与羞愧,“老爷待我们父子恩重如山,老奴在苏家几十年,老爷何曾亏待过我们一分?这孽障……这孽障不仅不知感恩,竟还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!他平日里嗜赌成性,我是规劝无用,只当他是烂泥扶不上墙,没曾想……没曾想他竟敢勾结外人,祸害主家!老奴……老奴真是无颜面对老爷和夫人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猛地抓住苏纪之的衣袖,浑浊的眼中满是决绝:“少爷!您不必顾念老奴这张老脸!这等忘恩负义之徒,不配做我的儿子!就请老爷和少爷秉公处置,依法办理!是打是杀,还是送官究办,老奴绝无半句怨言!”
说罢,他推开苏纪之,朝着主院方向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重重磕下头去。
苏纪之看着老管家花白的头发因剧烈的动作而颤抖,心中亦是唏嘘。
他上前一步,用力将管家搀起,语气沉稳而有力:“管家深明大义,父亲与我心中感念,您放心,苏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,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背主之人,此事,官府定会依律处置。”
翌日,苏家祠堂。
气氛庄重而凝滞,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端坐上首,苏沐风与苏纪之立于一侧,面色沉静。而苏茂林、王氏以及脸色惨白、眼神呆滞的苏临月,则跪在祠堂中央。
当苏沐风提出要将二房从族谱除名时,苏茂林和王氏顿时慌了神,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:“大哥!大哥饶了我们吧!我们也是一时糊涂,被庄家骗了啊!我们知错了,真的知错了!求您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,给我们一条活路吧!”
长老们面面相觑,他们虽对二房的行径不齿,但除名毕竟是大事。
一位资历最老的长老捋着胡须,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临月,缓缓开口:“除名……未免太过。茂林他们确有不是,但终究血脉相连,这样吧,临月这孩子,既已与那庄则栋……失了清白,留在京城也是徒惹是非。老夫认识一位南边的行商,年逾四十,家底还算丰厚,只是早年丧妻,正欲续弦。不如让临月嫁过去,一来全了名声,二来,那商人想必也愿意出一笔丰厚的聘礼,也算是对家族的一些弥补。”
“什么?!”苏临月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,尖声道,“嫁去南边?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商人做填房?凭什么?!凭什么苏酥就能在宫里当贵妃,受尽荣华富贵,我却要远嫁千里,去伺候一个老头子?!我不嫁!”
她积压的嫉妒、不甘和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。
王氏见状,急忙去拉女儿的衣袖,低声劝道:“临月!你闭嘴!长老们也是为你好!嫁过去好歹是正头娘子,穿金戴银,总好过留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,将来连个像样的人家都找不到!”
那长老也微微蹙眉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:“临月,此事已由不得你任性,还不是你们咎由自取,不同意,那便只有除名一途,你们二房自此与苏家再无瓜葛,是生是死,自谋出路。”
苏茂林脸色变幻,权衡利弊,终究是保住族籍、拿到那笔聘礼的念头占了上风,他咬了咬牙,对着长老叩首道:“长老……不除名……,临月……我们答应嫁!”
“父亲!”苏临月凄厉地喊了一声,泪水汹涌而出,她不敢相信,父亲竟真的要将她推入火坑。
苏沐风冷眼看着这一幕,他一早便知族中这些长老向来只看重利益权衡,对此结果多少已料到, 心中并无多少波澜,他淡淡开口:“既然长老不愿除名,那便分家吧,从此以后,二房与我大房,产业分开,各过各的,再无瓜葛。”
长老们沉默片刻,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苏沐风,又看了看不成器的二房,最终点了点头:“也罢,便依沐风所言,分家吧。”
苏茂林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,但在苏沐风冰冷的目光和长老默许的态度下,终究是颓然垂下了头。分家,虽失了依仗,但总好过被彻底逐出家族。
不过旬月,二房便在一片萧索中,搬出了世代居住的苏家大宅,迁至苏家名下位于京城偏僻处的一所狭小院落。没了仆从如云,没了锦衣玉食,穿着粗布衣衫,凡事需得亲力亲为,日子可谓一落千丈。
苏临月终日以泪洗面,对着破旧的窗棂,咒骂着骗了她的庄则栋,更怨恨着命运的不公。她不甘心,依旧抗拒着那桩远嫁的婚事。
王氏看着日渐消瘦、神情恍惚的女儿,又是心疼又是气恼,终有一日,她狠下心肠,对着苏临月低吼道:“你还闹什么?!你当你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苏家二小姐吗?你肚子里……谁知道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