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战地医院
    “沈!你疯了吗?!”

    亨利张开双臂,拦在那辆正准备发动的卡车前,寒风吹乱了他金色的头发,他急得脸红脖子粗:

    “前线现在是地狱!日本人的飞机正在狂轰滥炸!你带着这群还没毕业的学生去,就是送死!作为副校长,我坚决反对!”

    沈晚清站在车斗上,身穿厚重的军大衣,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标。她看着这位激动的法国老友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    “亨利,你看过那份电报了。”

    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有着穿透风雪的力量,“前线已经断药三天了。每天有几百个战士因为伤口感染死去。他们也是还没毕业的孩子,也是爹娘的肉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不去,陆淮锦会死,那五万弟兄会死,长城会丢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沈晚清向亨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然后转身,对着车斗里那一百名面露惧色却眼神坚定的高年级学员,大声下令:

    “全体都有!检查急救包!出发!”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
    车队卷起漫天雪雾,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长龙,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南方的战火。

    亨利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,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,在胸口画了个十字:

    “上帝保佑你,疯狂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河北,喜峰口后方五里,三屯营。

    十二月六日,黄昏。

    当车队经过三天三夜的狂奔,冒着两次敌机轰炸,终于抵达这个距离前线最近的小镇时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
    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“营地”,而是一座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到处都是担架,到处都是残肢断臂。

    伤兵们躺在冰冷的泥地上,哀嚎声、呻吟声此起彼伏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、腐肉味,还有屎尿的臭味。

    几个留守的随军郎中早已累瘫在地上,两眼无神,手里拿着脏兮兮的纱布,根本不知道该先救谁。

    “呕……”

    几个没见过这场面的女学生忍不住捂着嘴,冲到路边干呕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许吐!”

    一声厉喝响起。

    沈晚清跳下车,脸色苍白,但眼神如铁,“把眼泪和呕吐物都给我咽回去!穿上这身白大褂,你们就不是学生,是战士!”

    她大步走进那片混乱的伤兵堆,迅速扫视了一圈,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指挥素养:

    “第一队,立刻清理那边的关帝庙!那是唯一有屋顶的地方,做手术室!用生石灰消毒,挂上白布!”

    “第二队,架锅烧水!所有的器械必须煮沸消毒!”

    “第三队,跟我来!进行检伤分类!”

    沈晚清从怀里掏出红、黄、黑三种颜色的布条。

    “听好了!呼吸困难、大出血的,系红布,立刻送手术室!”“骨折、清创的,系黄布,在偏殿处理!”“已经……没救的,系黑布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冷硬,“给支**,让他们……走得体面点。”

    随着沈晚清的一声令下,原本混乱不堪的伤兵营仿佛有了主心骨,迅速运转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关帝庙,临时手术室。

    深夜。

    几盏汽灯将破败的大殿照得通亮。

    关二爷的塑像前,搭起了三张简易的手术台。

    “止血钳!”“缝合!”“擦汗!”

    沈晚清站在中间的主刀位置,已经连续做了五个小时的手术。她的白大褂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,脸上满是汗水和血污。

    “校长!这个伤员腹部中弹,肠子破了!”一名学生惊慌地喊道。

    “别慌。剪开衣服,备皮。”

    沈晚清走过去,冷静地接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!”

    一发日军的流弹落在庙门外几十米处。

    巨大的气浪震得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,手术台都跟着剧烈晃动。汽灯摇曳,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“啊!”几个护士吓得尖叫,本能地想要抱头蹲下。

    “站好!”

    沈晚清手中的手术刀稳如泰山,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她死死地盯着伤口,厉声喝道:

    “只要房顶没塌下来,只要我不死,手术就不能停!”

    “他的命在你们手里!给我把灯举高!”

    在她的镇定感染下,学生们重新站直了身体,咬着牙,含着泪,继续手中的工作。

    这一夜,这座破庙成了喜峰口最坚固的堡垒,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七十多条人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黎明时分。

    枪炮声暂时停歇。

    沈晚清处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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