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8章 花谢
    秋天的时候,老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。

    人走到暮年,衰老的总是会快一些。

    赵窈坐在树下,腿上盖着一条薄毯,手里还拿着那两根初见雏形的木雕。

    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是老树的年轮,一层叠着一层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也不太好了,下手时总是要眯着眼寻许久。

    舒文华比她老得更快些。

    他年轻时在朝堂上耗了太多心力,底子本就不如赵窈,如今走路已经需要拄拐,下棋时常常落错了子,又自己跟自己生气。

    舒长颂依旧是从前的模样,温和沉稳,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他接手了家中大部分琐事,将两位老人的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。

    舒长歌便只负责一件事。

    每日清晨,他会以生机之道替父母梳理经脉。

    韵光温和地浸润着衰老的血肉,将那些积年的损耗一点一点抚平。

    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
    他能延缓衰老,却不能逆转生死。

    生机之道不是长生之道,这一道的根本在于变而非存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。

    人间的道,自有其闭合的轨迹。

    冬天来的时候,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,像是在等一场雪。

    舒文华已经不怎么下床了,赵窈便让人把躺椅搬到他的床边上,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
    说的都是从前的事,忻州的野杜鹃、圣昭国的朝堂、炎天城的素白冰清花海。

    说到有趣处,两个人便一起笑;说到没趣处,便一起沉默。

    舒长歌有时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枚玉简,却不怎么看。

    出来透气的九离蹲在他的肩上,难得安静,只用豆豆眼望着屋里那两张苍老的面孔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九离忽然传音,“他们要去哪里?”

    舒长歌翻书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轮回

    九离歪了歪脑袋,“轮回?世间有轮回吗?”

    舒长歌没有回答,他将玉简收好,起身走进了屋里。

    赵窈见他进来,朝他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,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“长歌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过来,娘有话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舒长歌在她床前蹲下身,赵窈抬起手,摸了摸他的脸,指尖微凉。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不爱说话,也不爱让人碰。娘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这孩子怎么这样冷。”

    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,眼角的皱纹便挤到了一处。

    “后来才明白,你是不习惯,不习惯这世间的东西都不够干净,不习惯旁人的亲近都带着杂念。”

    舒长歌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偏过头,让她的手贴得更稳一些,无垢之道在小天地中微微亮起灵光。

    “娘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赵窈的声音更轻了。

    “娘只是觉得……对不住你。旁的孩子受了委屈能回来哭,你受了委屈却不知道该跟谁说。娘有时候想,你这样好,是不是连委屈都不会有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。”舒长歌开口,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,“不必自责。”

    赵窈摇了摇头,将手收了回去,落在胸口那两根染上了体温的木雕上。

    “娘知道你这趟陪我们走了许多地方,耽误了许多时候。”

    她偏过头,看向床上的舒文华,又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舒长歌。

    “你爹跟我说,长歌这样陪着,我们便不白活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手,握住了舒长歌的手腕,力道很轻,依旧像是怕握疼了他。

    “往后,你一个人在外面,要好好的,不必牵挂我们。”

    舒长歌垂下眼睫,被握住的手腕微微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无声地跳动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应下,接过了赵窈费力递来的木雕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弯眼带笑,一个表情冷淡的木

    雕娃娃。线条很粗糙,深一道,浅一道,堪称丑陋,却蕴含着一片无垢真心。

    雪终于落下来的时候,舒文华和赵窈相继离世。

    间隔不过三日。

    舒长颂操办了丧事,没有大张旗鼓,只在城南的老槐树下立了两座坟茔,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,并排挨着。

    其实里面并没有任何尸骨,两位老人都只愿自己化作山间清风,不留残躯。因此舒长歌便寻了一处无人叨扰之地,送走了两道自由的灵魂。

    舒长歌站在坟前,飘雪无法近身,自发避开。舒长颂站在他身侧,手里撑着伞,伞面还是大半偏向了舒长歌那一边。

    “长歌。”舒长颂开口,“往后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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