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的夜来得纯粹,八点一过,便只剩月光与虫鸣,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,四周景物的轮廓反而在微光中清晰起来。
潘维打了个寒颤,声音发虚,“肖兄,我看今晚没戏了,要不……先撤?”
被荒草与无边黑暗包裹,恐惧慢慢爬上脊背,萧洋心底同样发毛。
但他咬了咬牙,“再等等,上次在大巴车碰到那东西,差不多是十二点,我们至少……守到那个时间。”
潘维没再反对,只下意识又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白光在浓夜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快关了!”萧洋低声急喝。潘维一个激灵,慌忙熄屏。
就在这时——
石屋的窗户,突然透出了昏黄的光。
两人吓得猛一缩身,屏住呼吸,紧紧盯住那扇小窗。
玻璃上积着厚厚的污垢,只能模糊看见方老头佝偻的身影在屋内缓缓踱步。
接着,“当当当”的闷响从里面传了出来,规律而沉重。
“他在干嘛?”潘维气声问。
“好像在……剁什么东西。”
“大半夜做饭?果然是疯子!”
“谁说一定是做饭?”
萧洋的话让两人同时沉默了,深夜、孤屋、利刃剁击声……怎么想,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。
过了好一阵,声响停了,他们小心翼翼探身观察。
突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方老头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出来,到柴火堆边挑了几块木柴,又步履平稳地走了回去,全程动作顺畅,不见半点白日里的疯癫。
“他真要做饭?”
潘维又想起那盆泡着绿毛的饺子,胃里一阵翻腾,“那白天给我吃那玩意儿?”
萧洋眉头紧锁,半晌,才缓缓吐出一句,
“你看到他刚才的样子了……那像个疯子吗?”
潘维一怔,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窜上来。
确实,方才老头眼神在黑暗中似乎很清醒,与白天判若两人。
“他在装疯?”潘维低声问道,
“难道那些怪谈都是他放出来的烟幕,为了掩盖他……”
这个推测让他既失望又恐惧,如果只是桩连环杀人案,固然骇人,却与他追寻的相去甚远。
可若真是如此,这老头的心机和演技就太可怕了。
他为什么要精心编织这个故事?又为什么要吸引人来调查?
潘维脑子乱成一团,还没理清头绪,萧洋却猛地抓住他的胳膊,低喝一声,
“不好!我们有危险!快跑!”
话音刚落,萧洋已拽着他冲出藏身处,也顾不上隐蔽,沿着白天踩出的小路拼命狂奔。
夜色如兽口吞噬身后的一切,萧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紧紧跟随着,视线如芒在背。
他不敢回头,只是拉着气喘吁吁的潘维没命地跑,风里还残留着从石屋飘出的炖煮肉类的香气。
一路奔回招待所,萧洋才惊觉自己体力竟支撑了下来。潘维却直接瘫倒在门口,上气不接下气,
“兄、兄弟……跑什么呀!快、快吓死我了……”
“我觉得,他可能是故意在吸引我们。”
萧洋喘息着,心脏仍在狂跳,
“从咱们白天去拜访他开始,咱们就暴露了,他一步一步吸引咱们的好奇心,目的可能是….”
“我、我也觉得!”潘维勉强爬起来,一脸后怕,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回去,天亮了再说。”
此时已接近午夜,寒风骤起,刮过空旷的村道,呜呜作响,更添萧瑟。
两人推开招待所吱呀作响的门,胖大婶不在前台,他们径直回到房间,瘫倒在床上。
躺下许久,萧洋翻来覆去,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清晰。
如果只是为了引诱他们,再现一次倒爬者的身影不是更直接,更有效吗?何必大费周章地做饭,演上这么一出深夜炊烟的戏码?
这顿夜宵,究竟是做给谁看的?又是做给谁吃的?
萧洋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,他和潘维迷迷糊糊又扯了几句,终究抵不过疲惫,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,半梦半醒间,他坠入一场怪诞的噩梦。
视野里所有人——认识的、不认识的,全都变成了四肢反折,背贴地面爬行的可怖姿态,密密麻麻,从四面八方涌来,对他穷追不舍。
他被逼至一栋陌生高楼的顶层,退无可退。
冲在最前面的,竟然是面容扭曲的父母,他们什么也不做,只是死死扑倒他,空洞的眼睛盯着他,嘴唇开合,不断重复着一句话,
“为什么不救我?”
“为什么不救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