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，既然大家恢复的差不多了，那么就要开始下一阶段的实验了。大家加把劲，争取尽快将实验结束，到时候给大家多放几天假期。尤其是你们两个老酒鬼。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人两瓶20年陈的汾酒。”
实验刚刚开始，就又陷入了停工。热压炉不行。
现实中的设备却远不如模拟实验室里那般理想。
实验室唯一的一台热压炉是老式的电阻加热炉，温度控制精度只有±20℃，压力系统更是简陋，只能通过手动阀门和机械压力表粗略调节。
“我们必须改造这台炉子，”何雨泽决断道，“至少要加装更精密的温控系统和压力反馈装置。”
改造工作再次开始。这次比改造冲击试验机更加困难，因为涉及高温高压环境下的测量与控制。
何雨泽从研究所的废旧设备仓库里翻找出一批“宝贝”：一台退役仪表车床上的伺服电机，几个损坏的工业温度控制器里的热电偶，还有一些电子管仪器中的精密电位器。
“所长，这些东西……真的能用吗？”小陈看着这一堆破烂，忍不住怀疑。
“修复、改造、重组，”何雨泽挽起袖子，“这就是我们这一代科研工作者的宿命，也是我们的骄傲。”
白天，团队继续冲击试验，积累数据；晚上，何雨泽带着老刘和小陈改造热压炉。王技术员和另一名成员则负责准备新的材料配比。
七天后，一台面目全非但功能强大了许多的热压炉出现在实验室。
原来的手动控温旋钮被替换为基于电子管的自动控温系统，温度波动范围缩小到±5℃；压力系统加装了气动增压装置和压力传感器，虽然精度仍然有限，但已经比之前可靠得多。
“第一次浸渍试验，准备开始！”何雨泽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模具放入热压炉，炉门关闭。
温度缓缓上升，炉内的热电偶将信号传递给控温系统。何雨泽紧盯着温度指示表，手放在压力控制阀上。
“温度达到设定值！”
“开始加压！”
压力表指针缓缓移动，指向5个大气压。炉内，铝合金开始熔化，在多孔陶瓷的毛细作用下渗入孔隙。
何雨泽盯着时钟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二十五分钟、二十六分钟、二十七分钟……
“时间到！降压！降温！”
热压炉开始冷却。由于没有快速冷却系统，自然冷却需要整整八个小时。
这段时间里，没有人离开实验室。团队成员轮流吃饭、休息，但总有至少两个人守在炉旁，记录冷却曲线，检查设备状态。
深夜十一点，炉温终于降至安全范围。何雨泽亲自打开炉门，取出模具。
模具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何雨泽用特制的工具小心地打开模具，内部的样品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不是预想的银灰色金属光泽，而是一种不均匀的暗灰色表面，部分区域还有明显的氧化痕迹。
“失败了？”小陈的声音带着失望。
何雨泽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样品截面：“不完全失败。你们看，陶瓷骨架的大部分孔隙确实被金属填充了，但填充不均匀，有些区域过度填充，有些区域则填充不足。而且表面氧化严重，说明炉内气氛控制有问题。”
他直起身，脸上没有沮丧，反而有一种释然：“第一次尝试就能达到这种程度，已经超出我的预期。现在我们知道了问题所在：一是需要更好的气氛保护，二是浸渍过程需要更均匀的压力分布。”
“可是，我们上哪儿弄保护气氛系统啊？”老刘皱眉道，“高纯氮气或者氩气，整个研究所都没有储备。”
何雨泽沉思片刻，忽然眼睛一亮：“记得仓库里那台报废的真空扩散焊机吗？它的真空系统可能还能用。如果我们把热压炉改造成真空或低压环境，不就能避免氧化了吗？”
又是一项艰巨的改造工程。
拆解报废设备、清理锈蚀的真空泵、修复漏气的密封件、设计炉体改造方案……时间在忙碌中飞逝，转眼又是四天过去。
第二次浸渍试验，样品质量明显改善，氧化问题基本解决，但填充均匀性仍然不理想。
第三次试验，何雨泽调整了压力施加方式，采用“低压-中压-低压”的循环压力工艺，填充均匀性有所提高。
第四次、第五次……每一次试验都有微小改进，但距离理想状态仍有差距。
时间悄然进入六月。南方已经进入初夏，北方的这座城市也暖和起来。实验室窗外的杨树长满了新叶，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。
这天下午，团队正在进行第六次浸渍试验。热压炉已经运行到第二十七分钟，再有几分钟就要结束。
突然，压力表指针开始异常抖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