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疏晚一愣,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来说这个。
她略显尴尬地抬手,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脸颊,声音也低了下去:“啊,那个,抱歉……下次我会注意的。”
她这副有些无措、又强自镇定的小动作,落在霍行舟眼里,倒显出几分与平日里那份谨慎不同的生动。
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,眼底那丝无奈散去,反倒浮起一点极淡的、近似于好笑的神情。
“嗯。”他没再多说,只应了一声,便转过身继续引路。
书房很快就到了。
霍行舟推开门,侧身让她先进。
书房比想象中的更轩阔。
整面墙的落地窗被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半掩着,阳光透过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。
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旧书、墨水与上好木材的气息。
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色胡桃木书架,密密麻麻排列着书籍,中英文皆有,书脊上的烫金字在光线下闪着幽微的光。
另一侧靠墙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,上面整齐地摞着一些文件与卷宗,还有一盏沉甸甸的绿玻璃台灯。
巨大的波斯地毯铺在房间中央,图案繁复,上面随意放着两张舒适的高背扶手椅和一张矮几。
“书都在那边,”霍行舟指了指那两面书架墙,“分类不算特别规整,但大致按区域摆放,你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。”
他说完,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走到书案后坐下,拿起了上面一份展开的文件,似乎打算就在这里处理些事情。
沈疏晚有些意外。
她还以为他只是带她认个门便会离开的。
此刻他留在这里,让她原本打算随意逛逛、抽本书就走的计划落了空。
见她有些拘谨,霍行舟道:“不用拘束,当我不在就行。”
这话说得倒轻巧。
沈疏晚心里嘀咕,这么大个人坐在那儿,怎么可能当不存在。
但她还是点了点头,轻手轻脚地走向最近的书架。
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书脊,她浏览着那些书名。
书架上有大量她看不懂的、印着陌生字母的外文书。
其中一些字母排列带着英语的轮廓,让她隐约觉得眼熟。
另一些则更为陌生,带着奇特连笔,或许是法语,又或者是……阿拉伯语?
除了外文,这里的中文书籍也涉猎极广,经史子集、地理志异、甚至还有不少新式的翻译小说和科学杂志。
不过,这些书他难道都看过?
沈疏晚的指尖抚过书脊,目光却忍不住频频落在霍行舟身上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霍行舟从摊开的文件上抬起眼。
“怎么了,”他开口,对上她的目光声音,“没找到合意的?”
“不是不是,”沈疏晚连忙摆手,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目光会被当场抓包,些许尴尬让她脸颊微热,“就是……有点好奇。”
她指了指身后高耸入顶的书架,“这里的书,霍先生您,额,你都……看过吗?”
问完,她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傻气。
这么多书,一个人怎么可能看得完。
霍行舟放下手中的钢笔,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,目光随着她的指引,扫过那两面巍峨的书墙。
“自然没有全部看过。”
他回答得坦率,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:”,“这里有些是家祖的收藏,有些是旁人送的,还有些……是觉得或许用得上,便收着了。”
“不过,”他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似于分享的意味,“靠窗第三排左手边,那些游记杂记和地理志,倒是翻过不少。
游记?
沈疏晚在脑中努力拼凑着他端坐在这宽大书案后,神情严肃地翻阅那些记述着山水见闻、市井琐碎的书册的情景……
这画面怎么想,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、近乎可爱的违和感。
大概是这份意外发现的“接地气”,无形中消解了些许横亘在两人之间那种身份带来的距离感。
沈疏晚心头的拘谨也悄然松了几分,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轻松的调侃意味:“我还以为,像霍先生这样的,会更偏好那些……”
说着,她指了指另一边书架上那些厚重的、看起来深奥难懂的典籍或外文,“更‘厉害’的书。”
“厉害的书……”霍行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是觉得这个说法有趣,“看书而已,分什么厉害不厉害。”
他身体向后靠了靠,姿态比处理公务时松弛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