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君子偕老
    结果不出姬旦所料。

    常离不惜自毁前程,将人间王室的秘闻化作考题,又以一场共梦将考题公之于众,所为的,不过是替姜夫人洗去骂名,还她一世清白。

    常离道:“你母亲临终前,将你托付给了我。

    她知道姬朔存心害你,便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,求我护你周全。

    可我想为她做的,远不止这些。

    这世上有两件事最难办到:一是起死回生,二是洗去污名。

    我无力违背天道,让你母亲死而复生,却能使些手段,洗尽她身上的污名。

    你不必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心存感激或是愧疚。

    我做的一切,都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
    常离答得坚决,答得洒脱。

    他丝毫不为自己失去的东西惋惜,反倒因为成功的替姜夫人平反,而感到释然和自豪。

    姬旦的心里有太多想问的问题。

    他想问常离为什么要这么做,想问他与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可他嗫嚅了良久,终究还是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一来是刻入骨髓的习惯在作祟。长辈的旧事,对方不言,自己贸然打探,终究于礼不合。

    二来是因为他心底的直觉。姬旦知道如果他开口发问,常离定会将所有的一切据实相告。

    但同时,他也能体察到,常离并不愿道出这些隐秘,不愿掀开独属于他和姜夫人的过往。

    最终,姬旦没有发问。

    他选择了将往事埋入岁月,让秘密永远是秘密。

    姬旦郑重的起身,对着常离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您不需要我的感谢。

    可我仍然对您心怀感激。

    哪怕是因为母亲的嘱托,您也不必为我做到这般地步。”

    常离坦然受了姬旦的这一拜,也受了这份谢意。

    两个人饮尽了杯中的残茶,在古戏台前分道扬镳。

    临别之际,姬旦状似无意地对常离道:“风声木唱的这首曲子,叫做《君子偕老》吧?

    我听说,这首诗是有人在梦中所得。

    梦醒之后,那人记下诗文。

    这首诗才在人间慢慢的传开了。”

    常离声音淡淡,语气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情绪:“这首诗,是我写给你母亲的。

    我原作的词句,与传入人间的版本全然不同,里面一个反讽的字句都没有。

    也许是人间的人对她误解太深,诗句传出去后,竟被改了本意,成了一首讽刺诗。

    可这本该是一首寄托相思的情诗啊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处,常离合着风声木的清响,将自己原作的诗句,缓缓唱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嗓音清越沉润,如同不惹尘埃的相思,脉脉的在岁月中流过,绵长又温柔。

    “君子偕老,副笄六珈。

    委委佗佗,如山如河,象服是宜……”

    唱诵之间,常离抬手摘去了脸上的面具,露出的面目。

    他的脸漂亮得让人惊艳。

    眉目清绝,丰神俊雅。

    一双桃花眼,眼波潋滟,就算不抛媚眼,也会让人觉得是在勾魂。

    传说,常离能化作蛊惑人心的魅魔,为世间的痴男怨女排遣相思。

    他是众生口中的梦中人。

    但凡做过相思的梦,定然都在梦中见过常离。

    常离在梦里的容貌,可男可女,可俊可美,千变万化。

    他可以是女子情梦里白衣胜雪的温润公子,也可以是男子春梦中妖娆惑人的绝色妖姬。

    可姬旦能笃定,常离此刻的模样,绝非魅惑人心的假面。

    因为这张脸,姬旦在姜夫人的画笔下见过。

    儿时,姬旦曾随母亲在封地同住过一段时日。

    姜夫人的睡眠素来极好,每次睡觉,必会做梦,而且梦里经历的都是美好快乐的事情。

    姜夫人对那些梦境十分眷恋,总是对姬旦说:“梦境是世间最好的地方,若是能一辈子住在那里,便好了。”

    那时的姬旦还年少,曾满心疑惑的问:“梦里的事,梦醒之后过不了几日便会忘得干干净净,母亲又怎会记得梦里的一切?”

    姜夫人便凑到他耳边,神秘兮兮的说出了一个秘密:“梦里的所有事,我其实都记得。只是我必须装作忘了,不能让梦里遇见的那个人,觉得为难。”

    “梦里遇见的人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姜夫人提笔研墨,将梦中人的模样画在纸上,递到了姬旦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就是他。

    他就是我反反复复在梦里遇见的人。

    他总以为我睡醒之后便忘了他,每次见面,都要重新和我相识。

    可我一直都记得他,一直,一直都记得他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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