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罗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後又重重地吐了出来。
「通知审计署。」
「让他们撤回来。」
「发个公告,就说————误会解除了。」
第二天清晨。
宾夕法尼亚州审计总署的官方网站上,悄无声息地挂出了一条简短的公告。
「监於匹兹堡市及相关合作城市已按要求提交了补充说明材料,经本部覆核,相关跨区域采购项目的资金使用流程符合《政府间合作法案》及州财政管理规定。」
「即日起,解除对相关帐户的预防性冻结措施。」
「相关调查程序终止。」
资金的闸门重新打开,银行的转帐系统开始疯转。
伊利市,联合钢铁厂。
沉默了一周的汽笛声再次响彻云霄。
厂长吉姆·贝尔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那些重新启动的机器,看着那些重新回到岗位上的工人,表情十分激动。
财务部的会计们正在疯狂地列印工资单。
拖欠的周薪,连同一笔额外的「复工补贴」,直接打进了工人们的帐户。
斯克兰顿的水泥厂,卡车排成了长龙。
司机们发动引擎,黑烟喷涌而出。
他们按着喇叭,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匹兹堡,南区工地。
推土机重新轰鸣,吊车再次旋转。
整个铁锈带,因为这道解冻令,重新活了过来。
匹兹堡市政厅,市长办公室。
里奥·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後,看着电脑屏幕。
危机解除了。
伊森站在一旁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「上帝保佑。」伊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「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完蛋了,没想到华盛顿那边的反应这麽快,看来他们还是怕了。」
「怕?」
里奥摇了摇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欢呼雀跃的表情,甚至连一丝笑容都没有。
「他们不是怕了,伊森。」
里奥指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「他们只是在算帐。」
「当门罗的行为开始威胁到他们的选票时,法律、规则、审计程序,这些东西统统都可以让路」
「这就是这帮人的底线。」
里奥对着伊森挥了挥手。
伊森识趣地转身退了出去,房间里只剩下里奥一个人。
他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。
「其实只要解封了就好。」
里奥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「总统先生。」
里奥突然对着罗斯福说了一些在之前他绝不会说的话。
「在这个封闭的政治系统里,权力的总量是恒定的。」
「有人想上去,就必须有人下来。有人想多拿一块肉,就必须从别人的盘子里抢。」
「墨菲想往上爬,他想要参议员的席位,但那个位置只有一个。」
「门罗想往上爬,他也盯着那个位置。」
「我也在争,我在争夺这座城市的主导权,争夺在宾夕法尼亚的话语权。」
「我们都在争夺那有限的资源和空间。」
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。
「只要我们还身处这个游戏之中,斗争就永远不会停止。」
「哪怕有一天墨菲当上了参议员,他还要为了委员会的主席位置去争。」
「哪怕有一天我爬到了更高的位置,甚至坐进了白宫那间椭圆形办公室,我依然要跟国会争,跟法院争,跟那些看不见的利益集团争。」
一种深深的疲惫感突然袭来,这种感觉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危机都要强烈。
这是一种对未来的恐惧。
不是恐惧失败,而是恐惧这种无休止的消耗。
「总统先生。」里奥的声音有些低沉,「我现在充满了斗志,因为我还在山脚下,我还有愤怒。」
「但我担心那一天的到来。」
「或许是五年後,或许是十年後。」
「我会厌倦这一切。」
「看着这些没完没了的文件,看着那些永远填不满的贪婪,突然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。」
「我会想去打篮球,想去海边晒太阳,想在这个该死的绞肉机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。」
「我会变成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,一个只想保住位子,对此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官僚。」
「那时候,谁来替这些人战斗?」
「那很正常,里奥。」
罗斯福说道。
「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,每个人都渴望安逸,渴望停止奔跑。」
「但我告诉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