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别找了。」
里奥缓缓说道。
伊森愣住了,转过头看着後座的里奥:「什麽?」
「我说,别找了。」
里奥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「把那些废纸收起来。」
「在这个时候,法律就是废纸。」
里奥靠在椅背上,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
「你想跟门罗打官司?你想跟州政府玩程序?那是他们的主场,哈里斯堡的法官是他们任命的,审计署的规则是他们制定的。」
「那我们怎麽办?」伊森急了,「伊利的工厂已经停工了,那个孩子连止痛药都买不起!如果我们不解冻资金,这种悲剧还会发生!」
「我们当然要解冻资金,但我们不用法律。」
「那用什麽?用拳头?」伊森回了一句。
「伊森,我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。」
里奥无视了伊森那并不好笑的玩笑。
「自从我当上了市长,坐进了办公室,我就开始习惯用文件、用程序、用法律去解决问题。」
「我像个真正的官僚一样,试图在那些条条框框里寻找出路。
「但我忘了,我是怎麽走到这一步的。」
「我忘了我手里握着一把最锋利的剑。」
「一把能够绕过所有的行政壁垒,直接刺穿敌人心脏的剑。」
「是什麽?」
「匹兹堡之心。」
里奥身体前倾,盯着伊森的眼睛。
「我们要告诉所有人。」
「阿斯顿·门罗,这位高高在上的副州长,他正在阻碍美国制造。」
伊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瞬间明白了里奥的意图。
在宾夕法尼亚,在这个铁锈带的核心地带,「美国制造」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名词。
它是宗教,是图腾。
是这片土地上仅存的骄傲和尊严。
在这里,你贪污,选民或许会原谅你;你搞婚外情,选民或许会从宽处理。
但是,如果你站在了「美国制造」的对立面,如果你被贴上了「阻碍工业复兴」的标签。
那就是政治死刑。
哪怕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,也会被愤怒的选民撕碎。
「我们要重新定义这场冲突。」
里奥的声音传到伊森的耳朵里。
「我们要买自己生产的钢材,而哈里斯堡的官僚却想逼我们去买外国货。」
「我们要给自己的工人发工资,而费城的精英却想把钱送给华尔街的进口商。」
「我们要给门罗戴上一顶他摘不下来的帽子。」
「让他变成全宾州的公敌。」
当晚,匹兹堡市政厅。
里奥和萨拉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。
屏幕上,素材已经铺满了时间轴。
这里面是弗兰克动用全州的工会网络,让伊利、斯克兰顿、约翰斯敦的兄弟们在现场拍下的真实画面。
屏幕亮起。
第一段视频来自伊利。
画面剧烈晃动,拍摄者的手似乎在颤抖,背景里只有风吹过空旷厂房的呼啸声。
这是昨天高炉还在吞吐着火舌的联合钢铁厂的内部。
巨大的飞轮静止不动,传送带上还残留着上一批没来得及运走的铁矿渣。
镜头推进,对准了成品仓库。
那里堆积着如同山丘一般的H型钢材。
它们崭新、坚固,侧面喷涂着骄傲的黑色字样:伊利制造。
但这批本该运往匹兹堡,变成桥梁、变成摩天大楼骨架的钢材上,贴满了刺眼的白色封条。
「宾夕法尼亚州审计总署封」。
画面切换。
斯克兰顿的水泥厂停车场。
几十辆重型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龙,但是驾驶室里并没有司机。
镜头扫过路边。
一群穿着工装的汉子蹲在马路牙子上,脚下是一地淩乱的菸头。
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紧闭的厂门,手里捏着已经过期的派送单。
再切换。
镜头进入了一个工人社区。
拍摄者走进了一户人家的厨房。
餐桌上只有一张红色的纸片被压在空荡荡的牛奶瓶下。
那是电力公司的断电通知书。
旁边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工资条,上面的数字是零。
背景里,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着头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