匹兹堡只是一个起点。
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莫农加希拉河,越过了阿勒格尼山脉,投向了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星罗棋布、却同样在衰败中挣扎的兄弟城市。
他要用匹兹堡这颗重新跳动的心脏,去泵血,去唤醒整个坏死的躯体。
他要下一盘更大的棋。
两周後,莫农加希拉河谷。
重型履带吊车正在将一根长达二十米的工字钢梁缓缓吊起,悬停在半空,然後在一阵哨声和旗语的指挥下,精准地落入预定的基座。
「哐当!」
沉闷的撞击声让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抖了一下。
尘土飞扬。
里奥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反光背心,头上戴着白色的安全帽,站在工地边缘的指挥台上。
伊森站在他身边,即使是在工地上,这位幕僚长依然试图保持着一种华盛顿精英的体面,不停地掸去身上的灰尘。
「他们来了。」
伊森提醒道,手指指向工地入口的方向。
里奥抬起头。
透过漫天的扬尘,他看到一列黑色的车队正沿着刚刚铺设好的临时便道驶来。
那是五辆全尺寸的雪佛兰SUV。
这种车通常是政府官员视察时的标配。
车队在指挥台下方停稳。
车门打开。
一群穿着深色西装、大衣,脚踩皮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。
这些人是宾夕法尼亚西部和中部七个主要工业衰退城市的市长。
他们是这片铁锈带上其他的幸存者。
或者说,是其他的挣扎者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,身材魁梧,满头银发,虽然上了年纪,但依然保持着一种军人般的挺拔姿态。
罗恩·史密斯。
伊利市市长。
他是一个传统的共和党人,保守,固执,代表着伊利湖畔那些世代在工具机厂和造船厂工作的白人蓝领。
他的城市正在经历最寒冷的冬天,最後一家大型工具机厂在上个月刚刚宣布了裁员计划。
跟在他身後的,是一个身材微胖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,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或者会计师。
乔·拜尔斯。
斯克兰顿市长。
他是个典型的温和派共和党人,谨小慎微,擅长在州首府哈里斯堡的各个部门之间周旋,像个乞丐一样为自己的城市讨要一点可怜的预算。
其他的几位市长也各具特色,但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:
疑惑,警惕,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。
这种聚会很奇怪。
按照宾夕法尼亚州的政治规矩,这种跨城市的市长级会议,通常应该由州长或者州议会的领袖在哈里斯堡的会议室里召开。
大家坐在铺着红地毯的房间里,喝着依云水,讨论着一些永远不会落实的区域合作文件。
但今天,发出邀请的是一个刚刚上任不到半年的年轻市长。
地点是在一个嘈杂、肮脏、充满危险的建筑工地上。
在官场上,这叫作「僭越」。
里奥·华莱士并没有行政上的权力去命令这些和他平级的市长。
从法理上讲,他们也没有任何义务来赴约,甚至完全可以把这封邀请函扔进垃圾桶,再嘲笑一番这个年轻人的不知天高地厚。
但他们还是来了。
原因很简单:利益。
伊利的钢材厂正在加班加点地为匹兹堡生产工字钢,斯克兰顿的水泥车队正源源不断地驶向南区工地。
他们的财政收入,他们城市的就业率,此刻正紧紧地吸附在匹兹堡这五亿美元的血管上。
他们心里很清楚,这五亿美元总有吸乾的那一天。
但现在,既然拿了钱,那就得给面子。
再加上那份对於「匹兹堡奇蹟」的好奇心。
他们都想亲眼看看,这个在铁锈带里逆势而上的年轻人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。
於是,顺水推舟。
这种默许,恰恰让里奥在实质上,把自己摆在了一个「区域领袖」的位置上。
里奥把图纸交给伊森,快步走下指挥台,直接迎了上去。
「欢迎,先生们。」
里奥的声音很大,对着来人伸出了手。
「欢迎来到匹兹堡内陆港。」
罗恩·史密斯停下脚步,他看了一眼里奥那只脏兮兮的手,犹豫了一下,还是握了上去。
他环视了一圈热火朝天的工地,看着那几十台起重机,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工人。
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里奥的脸上。
「华莱士市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