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寻一个人在宿舍看书。
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孟寻同志吗？我是省W组Z部干部监督处的赵明。”
电话那头是个严肃的男声，“关于你的培训表现，我们想找你单独聊聊。现在方便吗？”
“方便。”
“那请你来一下3号楼201室。”
孟寻心里一紧。监督处单独谈话，这意味着什么？
201室是间小会议室。
里面坐着两个人，一个是之前见过的监督处同志，另一个是四十多岁、面容严肃的中年人，应该就是赵明。
“孟寻同志，请坐。”赵明示意，“我们简单了解几个问题。”
“您请问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：培训期间，你和刘振华同志有过几次观点交锋，你怎么看待这些争论？”
孟寻谨慎回答：“我认为这是正常的学术讨论和工作探讨。刘处长站位高，我看问题比较具体，角度不同，难免有分歧。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，都是想把工作做好。”
“刘振华同志在述职中提到，你们的争论让他有所反思。你觉得这是真心话吗？”
这个问题很敏感。
孟寻想了想：“我相信刘处长是真诚的。培训的目的就是交流思想、互相启发。我也从刘处长身上学到了很多。”
赵明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“第二个问题：在青山县考察时，你提出了一些问题，比如环境问题、工农矛盾问题。县里领导当时不太高兴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能感觉到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说？不怕得罪人吗？”
“我觉得，考察就是要实事求是，既要看成绩，也要看问题。”
孟寻坦然道，“而且这些问题确实存在，不能视而不见。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说，那考察就失去了意义。”
“但你可能因此影响自己的测评结果。”
“测评是组织的事，我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。”
孟寻说，“如果因为说真话而影响测评，那我认。”
赵明看着他，眼神深邃：“最后一个问题：培训结束后，你有什么打算？是希望在基层继续干，还是想调动到上级机关？”
孟寻毫不犹豫：“我想回同口镇，把正在做的事情干完、干好。基层虽然苦、虽然累，但最能锻炼人，也最能看到工作的价值。”
“好。”
赵明合上本子，“感谢你的坦诚。谈话内容我们会保密。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从会议室出来，孟寻松了口气。
谈话虽然紧张，但他说的都是实话，问心无愧。
回到宿舍，陈明远已经回来了。
“监督处找你谈话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问了什么？”
“就是培训期间的一些情况。”
陈明远若有所思：“这个时间点找你谈话……不简单。明天就要测评了，今天谈话，可能是在做最后的考察。”
“随他吧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
陈明远摇头，“不过也好，坦然面对。对了，我听到一个消息，可能对你不利。”
“什么消息？”
“有人在私下串联，说你在培训期间‘过于表现自己’、‘不尊重老同志’、‘理想主义不切实际’。可能会在测评时给你打低分。”
孟寻皱眉。
这些说辞，显然是有心人编造的。
“谁在串联？”
“还能有谁？”
陈明远压低声音，“刘振华那一拨人。他们人数不多，但能量不小。而且测评是匿名打分，他们打了低分，你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孟寻平静地说，“谢谢陈处长提醒。”
“你不担心？”
“担心有什么用？”
孟寻笑了笑，“我相信组织会客观评价。再说了，如果因为我说了几句真话、做了几件实事，就要被打压，那这样的测评，不参与也罢。”
陈明远看着他，良久，竖起大拇指：“好！有这个心态，就赢了。”
周三上午，民主测评开始。
每人拿到一张测评表，分“优秀”、“良好”、“合格”、“基本合格”、“不合格”五个等次，还有意见建议栏。
测评是无记名的，但现场气氛凝重。
每个人都在认真填写，偶尔有交头接耳，但声音很小。
孟寻平静地填完自己的表。在意见建议栏，他写了：“建议培训班增加基层实践环节，让学员真正沉下去，了解真实情况。”
填完后，他把表投进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