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饭,刘振华先开口:“上午课堂上,我的话可能有些绝对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孟寻有些意外:“刘处长言重了。讨论问题嘛,各抒己见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就好。”
刘振华推推眼镜,
“其实我挺欣赏你的,敢说敢做。不过孟镇长,你太理想主义了。基层工作我了解过,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。”
“刘处长说得对,基层确实难。”
“所以啊,有时候要懂得变通。”
刘振华压低声音,“我手里真有几个不错的项目,如果你有兴趣,我可以帮忙引荐到你们镇。当然,得有些优惠条件……”
孟寻明白了。
刘振华这是先打一棒子,再给个甜枣——既维护了面子,又展示了能量。
“谢谢刘处长好意。”
孟寻斟酌着措辞,
“不过我们镇现在重点在农业上,工业项目暂时还顾不上。而且……我们那儿交通不便,配套也差,怕耽误了您的项目。”
刘振华脸色微沉,但很快恢复笑容:“那行,以后有机会再说。”
饭后,陈明远找到孟寻:“刘振华找你了?”
“嗯,说要给我们镇引荐项目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婉拒了。”
陈明远摇头:“你呀……不过也好,他那几个项目我知道,都是高耗能高污染的,去了哪个地方哪个地方倒霉。”
“所以他那么积极。”
“背后有利益呗。”
陈明远低声说,“我听说他跟几个老板走得很近。这次培训班,他到处推销那些项目。”
孟寻皱眉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刘振华上午在课堂上的言论,就不只是观点分歧那么简单了。
晚上自习时,监督处的一个同志把孟寻叫到走廊。
“孟寻同志,今天课堂上的争论,李校长已经跟我们说了。我们想了解一下,你跟刘振华同志之前认识吗?有什么矛盾吗?”
“不认识,今天第一次有深入交流。没有矛盾,就是观点不同。”
“好的。”
监督处同志记下,
“另外,关于你们镇的发展思路,能不能提供更详细的材料?我们想作为案例研究。”
“没问题,我晚上整理一下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回到教室,孟寻一边整理材料,一边思考。
监督处专门来问,说明上午的争论已经引起了关注。
这既是压力,也是机会——如果他的思路能得到认可,对同口镇的发展会有帮助。
但刘振华那边……
他抬头,看到刘振华正和几个学员在教室后面低声说话,偶尔朝他这边看几眼。
孟寻收回目光,继续写材料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他现在要做的,是把同口镇的思路理清楚、讲明白。
至于其他的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十点,自习结束。
回宿舍的路上,张大山跟上来。
“小孟,今天谢谢你替我们地方干部说话。”
“张县长客气了,我就是说了实话。”
“实话最难得。”
张大山叹气,
“我在基层干了二十年,见过太多为了政绩瞎折腾的事。你今天那番话,说到我心里去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着,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。
“不过小孟,你要小心刘振华。”
张大山压低声音,
“这人能量不小,在省里有些关系。你今天驳了他面子,他可能会找你麻烦。”
“谢谢张县长提醒,我会注意的。”
回到宿舍,陈明远已经躺下了,但还没睡。
“小孟,今天这事,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“正常的工作分歧吧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
陈明远坐起来,“刘振华是江家的人。”
孟寻心头一震:“江家?”
“对,就是你想的那个江家。”
陈明远声音很低,
“他姑父是江家一个远房亲戚,靠着这层关系,在省厅混得不错。这次培训班,他应该是有任务的——为江家在地方布局探路。”
孟寻沉默。
在“梦”里,他跟江家斗了那么多年,太了解这个家族的做派了。
没想到在这个世界,这么快就遇到了江家的触角。
“所以你上午那番话,可能被他理解为对江家思路的质疑。”
陈明远说,“接下来要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