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持将高老二的口供放在高焕面前,可他目不斜视,平静地说道:“我不认字。”
晏持一个眼神,钱铭便拿起口供读了起来,高焕摇头晃脑地听着,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,倒有些许可怖。
“少卿还想知道什么?”高焕反问道,“您不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吗?”
“你为何骗你弟弟?”晏持问道,“你弟弟自始至终都以为他的兄长正在谋划一件颠覆前朝的大事,他对你深信不疑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高焕反问,“他不照样把我供了出去?”
“你恨他?”
“当年如果不是他故意装作生病的样子,我身为长子又怎么会被我爹卖掉?!”高焕想起旧事,仍气得发抖。
“你明知道这是条死路。”晏持有些吃惊。
“我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,我难道不明白吗?”高焕轻笑一声,“伸头一刀,缩头还是一刀,那不如就在我死的时候把所有人都拖下水,才不算白走这一遭!”
“皇上明明很器重你,为何如此待你?”晏持问道。
“呵,”高焕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个蠢货,“一个阉人,再器重又能如何?打发点儿金叶子,也就罢了。”
“但你能说服卢越、崔青旭,就证明你手段不俗。”晏持说道。
“手段?”高焕笑得浑身发抖,“不过是一群懦弱之人抱团取暖罢了,没有背景、没有身份,皇上的一句口谕,一句空口白话,就足以让他们赴汤蹈火。”
“但你们却设计害死了卢越。”晏持说道,“他在中箭之前毒发身亡了。”
“本来是一场好戏,只可惜主角换成了你,这样的一份功勋,你承受不起啊。”高焕说道。
“奇镜花从哪里来的?”晏持问道。
“是一个西域使者进宫面圣时,不小心遗落了一两颗种子,花房的太监以为是什么奇花,便好生养着,等到开花以后送到了皇上的御书房。”
“那这神仙醉呢?”
“有一日,皇上误食了带有奇镜花花粉的茶水,整日飘飘然,而后才发现这奇镜花兑酒后,效果更甚。武家人觉得这是一件利器,应该妥善利用。”
“而后你们就想出了此等妙计?”晏持勃然大怒,“你们究竟有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?!
“人命?”高焕盯着晏持,“难道大得过皇权吗?其实刚开始时,只是想秘密处置几位不听话的朝臣,可是后来,公主和世家势大,皇上便想了神仙醉。”
晏持深吸一口气:“而后你们就将神仙醉秘密送到鬼市售卖?”
“嗯。”
“那那些训练有素的私兵呢?”
“卢越最善摸骨,找到一些筋骨不错的男子容易得很。更何况,不过是假意造反,有唬人的本事就够了。”高焕回忆道,“只可惜卢越那斯阳奉阴违,把他们真就训练成如金吾卫般的士兵,若不是我提前下毒,这反说不定他真的就造了。”
“那假齐鬼之死呢?”
高焕听到这个,笑意更浓:“邱启源也是蠢货一个,即便是舍弃了那个蠢货又如何,偏偏要找一个替死鬼,我去到客栈时,脖子上的鞭痕太过显眼,大理寺一查恐怕就查到他身上去了。”
“所以你让那群私兵帮他善后。”
“我只是想短暂的转移你们注意力,好顺利推进‘造反’之事。”高焕说道。
“你们一步步推进,将兵部搞得乌烟瘴气,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们夜不能寐,只为了一句皇权?”晏持难以置信。
“若不是因为皇权,你我还会在这相会吗?若不是因为皇权,晏少卿又有几分真才实学?你能坐稳大理寺少卿的位置,不还是因为世家背景?晏少卿啊,”高焕嘲讽地说道,“明明享受了王权富贵,又何必故作清高?”
晏持第二次听见德不配位的时候,心里的秩序悄然崩塌,他不明白自己勤勤恳恳两年,毫不懈怠,却仍是这般结果。
孙正和打断他:“大胆!我们少卿乃实至名归的第一断案高手,岂容得你胡言乱语!”
晏持重新整理心情,继续问道:“你明知道这是死局,为何还要入呢?”
高焕似乎没有想到晏持居然会问这种问题,他笑道:“我这般模样是生是死有关系吗?”
晏持不做声,让钱铭将口供递给他,在所有人意料之中,高焕并没有签字:“真相你已经知道,罪责都写我一人身上吧,你也好交差啊。”
晏持没有回答,只见高焕拿起一张纸,歪歪扭扭写下一张血书:“高焕认罪。”
出狱后,晏持和钱铭几人心中一阵憋闷,仿佛这个案子并未结束。
在狱中的高焕仍然笑着,他的脑海里全是一位娘子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