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身都好痛。
金发的少年匍匐在地。
意识痛得模糊不清,耳边隐约传来他人愤怒的咆哮声。
——砍他啊,这不过是个小孩!
——我,我下不去手,而且流这么多血,成年人都已经死了,他为什么还在喘气?如果他确实是真神的化身,我们这么做会不会遭报应?
——那就让他的母亲来杀!
“让关静狩……”
“让关静狩让去杀他!”
这是……
是母亲的名字吗?
少年的意识随着那些声音漂浮,恍惚中脱离自己的身体,进入另一个人的脑内。
这一次,他似乎在母亲的脑海中。
母亲的意识成为他的一部分,那些愤怒的咆哮转而朝向攻击她,他们疯狂而焦躁,渴求着她的溃败却又在恐惧着什么。
——她还不屈服吗,灌了这么多药液还能保持清醒,不愧是金狩骑士。
——再灌!国辅的皇庭军团随时可能赶到,我们的时间不多了!
为什么要她屈服?为了什么事情而屈服?
对了。
真神的化身,只能被血亲消灭。
要杀死她的孩子,唯有作为母亲的她自己,以及……父亲。
但,不是这样的。
纯粹的真神根本没有血亲,他是毫无依托地降临于世,说话的这些人都是教廷成员,他们应该都很清楚教义的真相。
血亲消灭,只是借口而已。
他们,只是想借机摧毁忤逆自己的异端势力。
疯狂的咆哮声,还在继续。
——主教呢?
——他去找皇庭司求助,半路被我们劫杀了。
——混蛋,为什么不留他一条命?那个懦弱的废物就是教廷的耻辱,和金狩骑士偷偷诞下这个私生子,给圣洁的教廷蒙羞!
——但这孩子不是……
——住口!主教还能救吗?
——他自己冲向了我们的剑,刺穿心脏当场毙命,杀死真神化身的方法他比我们更清楚。
主教。
那个徒有虚名的人。
曾经的教廷掌权者,真面目却是一个由教司扶持上位的傀儡。
也是这些人捏造的污蔑谎言中,他名义上的父亲。
在这一瞬间,他突然神志错乱,心神颠倒,眼前浮现出这个人的幻影。
——静狩。
是他的声音。
是父亲在呼唤母亲。
——静狩,我好像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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抹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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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语如同一阵清风,悄无痕迹地从他的脑海里消失。
刚才父亲说了什么?
是谁,在说什么?
是……什么?
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用橡皮擦轻轻擦除了他脑内的信息。
刚才他肯定听到了父亲的什么话,但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甚至,他轻缓地遗忘了自己想不起来的这件事。
痕迹温柔地从脑海中消失,最后,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是的。
这世界,哪有什么秘密呢。
——看到这个怪物了吗!
凶狠的咆哮,再次如同炸雷在耳边轰鸣。
身穿教司长袍的男子,抓起少年的头发,将他拖拽到虚弱的母亲面前。
——静狩!就是这个怪物,是他杀死了主教和你们的孩子!
——杀了他,为你的家人们报仇!
女子眼神涣散,秘药几乎摧毁了她的理智,一旦被操纵,她就会相信施药人的所有言语,对他言听计从。
但她还没有屈服。
不,不对。
不是仇人,没有怪物。
她……没有孩子啊。
记忆中的画面,在眼前飞速交织。
意识陷入错乱的边缘,身心遭受双重折磨的女子,正在逐渐分不清真实和谎言。
她快要崩溃了。
而她脑海中的多余意识,又属于谁?
是母亲,是父亲。
也是……自己。
少年注视着母亲眼中的自己。
是自己的存在,让母亲陷入如此深重的痛苦?
如果他从未诞生,如果自己就此消失……
意识猛然回到金发少年的脑海内。
在这一刻,他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,父亲的痛苦,还有他自己。
一切的来源,都是他本身。
如果他不复存在,悲剧也会立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