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阿屿
    安屿做了整晚的噩梦。

    梦里,他又回到了拍卖会失窃后的日子。

    父亲疾言厉色地咒骂他,朋友避之不及地孤立他,下人变着花样地欺负他。

    他努力想要解释。

    解释自己付出了许多努力,之所以出问题,是因为安怀宇从中作梗,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。

    甚至,情况反而更加糟糕。

    父亲竟会当着他的面,由衷庆幸他不是安家真正的儿子,骨子里流着的,只是另一个贫贱家庭平庸的血液。

    朋友们看他的眼神也更加轻蔑,鄙夷地指责他,“要不是盛先生没有计较,安家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样了!你不反思也就算了,还在这里想方设法污蔑别人逃避责任,真是不要脸。”

    没有一个人相信他。

   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呢?!

    即便知道自己的心脏最忌情绪波动,安屿却还是忍无可忍,终于发泄一般大声咆哮,“没有,我没有!我没有找借口!为什么不信我,为什么?!!”

    “阿屿,阿屿!”

    “别生气,这只是梦!”

    “我信你,听到了吗?我绝对信任你!”

    “醒过来!醒过来就好了!”

    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叫声,安屿倏然从梦中惊醒。

    心脏剧烈跳动,直像是要跳出胸腔!

    “别怕,你很安全。”低沉的嗓音响起,黑暗中,一只大手准确无误它按住,“这里是海市,盛沉渊的家,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
    海市?盛沉渊?

    安屿一阵恍惚。

    哦,对。

    他已经离开安家,现在身处的,是盛沉渊有价无市的顶级豪宅。

    “不要再回忆了。”盛沉渊手上大力按压他的胸腔,语气却极其温柔,“刚只是噩梦,丢掉就好。现在没事了,都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按压极其专业,再加上轻声细语的安慰,不过三分钟,安屿的心跳便平缓下来,沙哑道:“抱歉,我吵到您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盛沉渊道,“我是想来叫你起床吃饭,这才正好碰到。”

    “吃饭?”安屿迷茫,“现在……几点了?”

    “上午十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十一点?”安屿惊讶,“我怎么睡了这么久!”

    “这很正常。”盛沉渊道,“身体和精神长期超负荷运转,到了安全的地方,是会大量休息,把从前缺失的睡眠时间补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屋内漆黑得没有一丝光线,安屿分明什么都看不到,却无端觉得男人的神情十分温柔。

    开什么玩笑?

    这可是将亲生父亲送进精神病院、将亲兄弟送进监狱的盛家家主,怎么可能会与“温柔””这两个字产生关联?

    安屿摇头将这种可笑的想法甩出去,挣扎着爬起身子。

    “想要什么?”盛沉渊按住他,“我去拿,你再平躺五分钟,心脏彻底恢复再起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安屿摇头,“只是想开下窗帘。”

    ——这感觉太奇怪了,还是得透进来些光线,看着那人的脸才行。

    盛沉渊伸手按下床边的按钮,遮光帘随即打开,只留下一道朦胧的纱帘。

    柔和的阳光倾泻而入,盛沉渊的样子也再度清晰。

    即便在家中,男人也穿着笔挺的白色衬衣,五官还是那样锋利硬朗,似乎永远都能一丝不苟、高高在上。

    果然是他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我去准备早饭,还需要一点时间。”盛沉渊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再缓一缓,别急着起床。”

    安屿头脑尚还没有完全清醒,呆呆目送他离开,垂眸思索许久,方才不甚确定地小声道:“阿屿?”

    是盛沉渊那样的人,会叫出来的称呼吗?

    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。

    或许是他意识迷糊之际,臆想出什么安慰自己的话吧。

    这几天身心俱疲,搞混了梦与现实,也实属正常。

    安屿摸索盛沉渊刚才按过的地方,将纱帘也打开。

    是个明媚的大晴天。

    窗外那棵雪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每一丛针叶都镀着层油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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