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止白记一家,都城内所有老牌布行尽皆如此。
自徐记布行的冰凌布出现,凭借绝对优势,碾压全成布行,将所有老牌布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各家商铺生意尽数一落千丈。
徐记客栈,更是自开业以来热度经久不衰,风头无两。
因每日宾客络绎不绝,客栈不得不持续扩建扩容,酒肆食堂,住宿客舍尽数翻新拓建。
不仅如此,徐记更是极速布局全城,两处分店同步落地,半月之内便可尽数开业正式迎客。
两款名酒,神仙醉和忘忧酿,美名早已突破都城,传遍各州郡县,引得无数权贵富商慕名追捧。
早前因存酒不多,徐开不得不限量售卖,每位宾客仅能限购一杯,而近日第二批美酒尽数运抵都城,徐记客栈当即官宣新规,单人限购从一杯放宽至三杯。
不仅如此,此前极为稀缺、每桌仅能赠送一颗的冰糖,如今福利升级,改为每桌每位食客皆可领取一颗。
消息一出,全城轰动,徐记客栈当日再度座无虚席。
有人欢喜有人愁,全城宾客欢庆之际,白初五却如深陷炼狱,度日如年。
这半年来,他日夜煎熬寝食难安,唯一的期盼就是熬到徐记冰糖库存耗尽,好让自己手中囤积的大量冰糖顺势高价抛售,挽回损失。
可他眼睁睁看着徐记的冰糖月月赠送,日日派发,足足持续数月,库存仿佛无穷无尽,根本没有耗尽的迹象。
听完伙计传回的最新消息,白初五浑身脱力,颓然垂落双臂,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彩,喃喃低语,声音沙哑无力:
“完了……白家彻底完了。”
早在一月之前,金陵郡城便传来噩耗,白家遍布各地的商铺尽数资金链断裂,急需银钱周转救急,可他手中所有流动资金,早已尽数换成了积压的冰糖,死死套牢无法变现。
短短数月心力交瘁、忧思过度,让白初五苍老憔悴了五六岁,满面沧桑。
这一次,他在徐开手中栽了彻彻底底的大跟头,是足以断送白家根基,无法翻身的惨败。
他手中囤积的两百斤冰糖,如今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鸡肋,就算低价抛售,也卖不出分毫高价。
无尽悔恨席卷心头,白初五满心苦涩。
他终究是悔了,悔当初没有效仿齐老板和黄老板那般,早早抽身南下另寻出路,若是当初果断退场,手中的冰糖尚能卖出可观价格,保全白家根基。
可如今,一切为时已晚!
都城徐记免费赠糖的盛况,已经传遍各州,人人皆知冰糖是客栈随餐附赠的寻常物件,再珍贵的东西,一旦随处可得,免费可领,便再也不值分毫。
此前的他,心中满是不甘、愤懑、不服输,一心要与徐开死磕到底、分个高下。
可此刻,所有执念尽数消散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,以及对白家未来的无尽担忧。
如今之计,唯有变卖所有家产铺面,勉强填补窟窿周转危机,经此一役,昔日鼎盛的白家,十不存一,再也不复往日荣光。
齐家和黄家两家自身难保,断然不会出手相助,偌大都城,白家已然走投无路束手无策。
“或许……还有最后一条路。”
白初五缓缓起身,步履沉重走出房门。
他舍弃车马,孤身一步步朝着徐记客栈走去。
此刻正值午晚饭时交替的空档,本应是食客最少最为冷清的时段,可徐记客栈依旧人流不息,许多人为避开饭点高峰,特意错峰前来用餐,门前依旧车马络绎,宾客往来。
人群之中,白初五一眼望见了徐开。
如今的徐开,是整个都城最春风得意的新晋富商,风头一时无两。
寻常商户毕生难求一见的达官显贵王公权贵,日日登门徐记,与徐开谈笑风生相交甚笃,根本无需刻意巴结攀附。
白初五快步上前,郑重拱手行礼,态度恭敬谦卑到了极致,早已不见昔日分毫傲气与争胜之心:
“徐老板,恭喜!”
徐开面带温和笑意,从容还礼,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:
“白老板里边请。”
白初五落座之后,只点了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碟清淡小菜。
昔日挥金如土,如今连一个银锭一杯地忘忧酿,他都要斟酌再三不敢轻易点用。
徐开看在眼里,并未多言,亲自取来美酒酒杯,上前为白初五满满斟上一杯忘忧酿。
“来者是客,这杯酒,我请白老板。”
白初五望着杯中澄澈酒香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,低声道谢:
“多谢徐老板。”
他吃得极慢,满腹心事神思恍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