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公府
,胸口没有丝毫起伏。

    “没气儿了?”不知谁惊恐地喊了一句。

    整个后园瞬间乱作一团,哭喊声、尖叫声、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闻讯赶来的管家吓得魂飞魄散,厉声嘶吼着:“快,快去请府医,备热水,快啊。”有人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有经验的老仆立刻接手,将姬夏舒放平,解开湿透的衣襟,开始用力按压他的胸腔,试图将他肺里和胃里的水逼出来,又捏开他的嘴查看,做人工呼吸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姬芊楠被奶娘抱着,看着哥哥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草地上,任凭大人们怎么摆弄都没有反应。恐惧和内疚让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,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和满眼的惊恐绝望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中,草地上那个小小的身体终于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一阵呛咳声骤然响起。

    姬夏舒猛地侧过头,又剧烈地呕出几口水,随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腔剧烈起伏,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,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,眼神涣散而茫然,映着刺目的阳光和周围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。

    “醒了,二少爷醒了。”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惊呼。

    他虚弱地躺在那里,浑身湿透冰冷,小脸依旧惨白,艰难地喘息,显然受创不轻。茫然地转动着眼珠,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感觉到浑身脱力和喉咙火辣辣的疼痛。

    那只惹祸的竹蜻蜓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劫后余生的姬夏舒被护院小心翼翼抱起,裹上干燥外袍,疾步送回夏泊轩。

    消息如同惊雷,瞬间炸响。几乎是软榻刚安置好,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便涌进了院落。

    先踏入房门的是姬老太太。她不过五十上下年纪,保养得宜,乌发如云,只鬓角隐见几缕银丝,平日里仪态端方,此刻却步履匆匆,脸上失了血色,凤目含忧,紧抿的嘴唇。

    她身后,国公夫人徐氏与丁姨娘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进来,两人皆是发髻微乱,泪痕斑驳,一进来便瞧向榻上那小小身影上,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姬二夫人紧随其后,掩不住的惊惶与关切,迭声指挥着丫鬟:“快,热水,姜汤,府医呢?再催。”

    小小的卧房瞬间被这几位府中最尊贵的女眷填满,啜泣、低语、杂乱的脚步交织成一片。

    府医终于气喘吁吁赶到,也顾不得虚礼,立刻上前诊脉、查探。

    良久,他躬身回禀:“老太太、夫人、姨娘,万幸!大少爷呛入的湖水已排出大半,性命无碍。只是惊吓过度,寒邪侵肺,伤了根本,需静养些时日,服安神定惊、驱寒润肺的汤药,务必保暖避风,日后也当心咳喘之症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紧绷的气氛稍缓。国公夫人腿一软,被丫鬟扶住才没跌倒,丁姨娘捂着心口,低低念着佛号。

    姬老太太坐到榻边,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抚过孙子冰凉汗湿的额头,看着他紧闭双眼、睫毛不安颤动、呼吸微弱急促的模样,无比心疼。

    她凤目含威掠过一众下人,沉声道:“究竟怎么回事?好端端的,怎会落水?你们都干什么吃的,都瞎了吗?”

    房间瞬间死寂。

    一直瑟缩在奶娘身后的姬芊楠,听到祖母严厉的问话,嘴唇嗫嚅着,眼看就要脱口而出——

    就在这时,榻上一直昏沉的姬夏舒,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,眼神还有些涣散,他费力地转动眼珠,似乎在寻找什么,最终,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抖成风中小树叶的妹妹身上。

    姬夏舒极其微弱地、嘶哑地开口了:“祖母……是孙儿自己贪玩在水边……看鱼……脚滑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,一边朝着姬芊楠微微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姬芊楠将话咽了回去,化作汹涌的泪水无声滚落。

    姬老太太抚在孙儿额头,重重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,只是握紧他冰凉的小手,对府医道:“好生开方,用最好的药。舒哥儿需要什么,只管去取。”

    随即扫过跪地的仆役:“今日当值湖边之人,同照看二少爷,三小姐的人,各领二十杖。再有下次,仔细你们的皮。”

    “是,谢老太太开恩。”仆役们如蒙大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