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着头,睫毛垂下一片阴影,修长的手指捏着绷带,系了三次才勉强绑好。
陆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霍秦野。
霍秦野做完这一切,却没有立即起身,而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低着头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包扎好的伤口,像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“不是让我滚,拉着我做什么。”
“不是对你说的。”
霍秦野的声音很低。
“什么?”
霍秦野额头虚虚地抵在陆灼的肩膀上,呼吸灼热,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滚烫的温度。
陆灼一怔,下意识扶住他,这才发现霍秦野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只有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“不是对你说的,我以为又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假的真的?”
陆灼没听懂,但他第一次听见霍秦野说“滚”这个字——从小学到现在,霍秦野从来没骂过人,更没见过他和谁红过脸。
刚刚那样子,着实反常。
陆灼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真不是对我说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?”陆灼追问。
“除了你以外的人。”
霍秦野像是缓过来一些,他撑着陆灼的手臂,声音低哑:“能起来吗?先上床休息。”
陆灼被他扶着躺回床上,看着霍秦野沉默地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。
收拾完,霍秦野站在床边,垂眸看他。
“好好休息,我先回研究院了。”
陆灼盯着他苍白的脸色。
“我怎么好好休息,我手疼的厉害,你得留下来伺候我!”
霍秦野顿了顿,没说话。
陆灼冷哼一声,故意提高音量,“刚刚说得好听,你要走就走?”
霍秦野看着陆灼生气的样子。
这边没有他用的抑制剂,他得回车上。
“易感期。”霍秦野补充道,“你和我待在一起不安全,早点休息。”
陆灼盯着被关上的房门,猛地抓起枕头砸向门口。
“什么不安全,以前又不是没一起待过。”他咬牙切齿,“难道还能打死我不成?!”
可话一出口,脑海里却全是霍秦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从这里开车回研究院,要一个半小时。
就他那个状态?
陆灼一把掀开被子,胡乱套上外套冲出门。
他绝对不是担心霍秦野。
是霍秦野弄伤他的手,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!
没门!
陆灼换了衣服,刚跑到楼梯间,他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台阶上,滴落着零星的血迹。
陆灼心头一紧,加快脚步冲下楼。
停车位上,霍秦野的车还亮着灯。
透过车窗,陆灼看见他给自己注射抑制剂。
第一针扎进手臂时,鲜血顺着针管滑落。
陆灼看着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,血渍染红了半截袖子。
可霍秦野仿佛感觉不到疼,拔出针头拿起第二支。
陆灼僵在原地。
接着他又眼睁睁看着他拿起第三支抑制剂。
霍秦野,是他疯了吗?!
陆灼大步跑了过去,他的手按在车门上,却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。
他看着霍秦野把第三针抑制剂推进静脉。
他仰头靠在座椅上,喉结剧烈滚动。
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滑落,打湿了衬衫领口。
车门被陆灼拉开,夜风灌入车厢。
“霍秦野!”
陆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。
霍秦野缓缓抬起眼皮,视线模糊地望向他。
他的眼睫上还凝着冷汗,手边的针筒“啪嗒”一声掉在脚边。
除了空掉的抑制剂针管,车垫子上还有一块染血的玻璃碎片。
是方才台灯碎裂时,扎伤陆灼的那一块。
陆灼瞳孔紧缩。
自己易感期特别难熬的时候,一针抑制剂就差不多了。
霍秦野第一天易感期一次性他打了三针。
就算是S级Alpha的极限阈值,也根本不需要这么高的剂量!
“下车!”
陆灼已经戴好了抑制剂手环,一把拽住霍秦野的手腕。
霍秦野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,很轻很轻的碰了碰他的指节。
陆灼的心脏狠狠一颤。
陆灼将霍秦野塞进副驾驶,自己上了驾驶座。
陆灼一脚油门踩了下去送霍秦野回研究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