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宫侧殿光洁的地面上投下,温暖的金色光影。
明玉被宦者令引着踏入侧殿时,心跳如擂鼓,小脸因激动和紧张微微泛红。
殿内已设下三张食案。
上首那张最大,紫檀木材质,雕饰着简约的云纹,显然是秦王的。下首左右各设一张略小的食案,相对而放。
扶苏已跪坐在右侧的食案后,月白色的深衣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润。
见到明玉进来,他抬起眼,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安抚的微笑。
左侧的食案,则是为她准备的。
“父王,长兄。”明玉走到殿中,努力回忆着恶补的礼仪,规规矩矩地行礼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嗯,坐吧。” 上首传来嬴政平淡的声音,他已换下朝会的正式冠服,只着一身玄色常服,玉簪束发,少了几分白日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,但那通身的气度,依旧让这侧殿的空气都显得沉凝。
明玉依言在左侧食案后跪坐下来。柔软的蒲团,精美的漆案,案上已摆放好小巧的青铜食具和玉箸。
她偷偷抬眼,瞄了一下上首的嬴政,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的扶苏,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跳舞:【啊啊啊真的和政爹扶苏哥哥一起吃饭了!四舍五入就是家庭聚餐!这什么神仙待遇!我圆满了!】
这激动到近乎眩晕的心声,毫无保留地传入了另外两人的耳中。
嬴政执起玉箸,神色不动,仿佛什么也没听见。
扶苏则几不可察地低了一下头,唇角微弯,掩去一丝笑意,这位九妹,心思倒是直白得有趣。
宫人开始无声而有序地布菜。
并非大宴的珍馐,但极为精致:一小鼎热气腾腾、香气四溢的炖羊肉,汤汁乳白;一碟清蒸的河鱼,肉质细嫩,点缀着翠绿;几样时令菜蔬,或以羹煮,或凉拌,或切细脍食。
每人面前还有一碗晶莹的黍米饭,一小碟用来蘸食的酱料,以及一碗清口的羹汤。
菜肴的香味飘来,明玉偷偷咽了口口水。
从穿越到现在,她还没正经过吃一顿像样的饭,早上中午虽然也不错,但哪有眼前这顿看起来诱人?尤其那炖羊肉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用吧。”嬴政再次开口,率先动箸。
扶苏恭声应“唯”,也拿起玉箸,姿态优雅从容。
明玉有样学样,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看起来最瘦的羊肉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羊肉炖得极烂,入口即化,带着食物本身纯粹的鲜美,没有一点膻味,她眼睛瞬间亮了。
【好好吃!古代的食材就是原生态!这羊肉绝了!】她心里赞叹着,又尝了一口蒸鱼,【鱼也好鲜!政爹的伙食标准果然高!跟着爹有肉吃!】
但很快,她发现一个问题。
秦朝的饮食似乎偏原汁原味,调味相对简单,酱料也和她熟悉的酱油醋不同,吃了两口,嘴里有些寡淡,她忍不住想念起辣椒、花椒,哪怕有点胡椒也好啊。
【唉,没有辣椒的人生是不完整的。胡椒好像这时候有,但是超级贵吧?好像都是从西域来的?张骞还没通西域呢……】
【不对,那是汉朝。现在有丝绸之路的雏形吗?好像也有点商路,但肯定不多。怪不得政爹后来想求仙,是不是也觉得人生少了点刺激?】她一边小口扒饭,一边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,内心吐槽不断。
嬴政夹菜的手微微一顿。
辣椒?胡椒?西域?张骞?汉朝?丝绸之路?求仙是因为……人生少了刺激?
这些零碎陌生的词汇和跳跃的联想,让他再次确认,这“异魂”所知所闻,确与当世迥异,且时间线似乎在后。
汉朝?取代秦的朝代?这个念头让他眸光一冷,但面上依旧平静。
至于“求仙”……他从未觉得人生需要外物“刺激”,他所求,乃是功业永恒,帝国长存。不过,这小丫头倒是提供了一个古怪的视角。
扶苏也听到了“张骞”、“汉朝”等词,心中惊疑更甚,他博览群书,却从未听闻“张骞”此人,亦不知“汉朝”所指。
九妹的心音,果然涉及不可知的“后世”,他低头吃饭,掩饰眼中的波澜。
明玉对父兄内心的震动一无所知,她吃了几口菜,觉得应该表现一下“父女/兄妹情深”,于是鼓起勇气,小声对扶苏说:“长兄,这个蒸蛋好吃。”
她指的是自己面前那碗嫩滑的蛋羹,这是她唯一能明确赞美且不出错的食物。
扶苏抬眼,对上妹妹亮晶晶的、带着点讨好和分享喜悦的眼神,心中一软,温声道:“妹妹喜欢便好,此乃宫中膳房拿手之作。”
明玉用力点头,又偷眼看了下上首的父王,见他没有不悦,胆子大了点,小声补充:“父王这里的饭菜……都很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