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幻象,假使有人走过这里,只会看见一个莫名其妙的奇怪女人正在和空气讲话。
但是无所谓了。她今天真的心情很差。
立在她身旁的黎宴平静答道: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池华似乎就在等这一句。她继续讲了下去,“那时候,我母亲还在。我们一起在这里过新年。”
“放水灯要在上面写一句祈福语。我们来得匆忙,没有带笔,还是问人借的。那是个好心的婆婆,让我们先写。”
“啊……我写了一句什么来着……太着急了,当时一心想着把笔还给人家。”
黎宴没有说话,他知道她其实只是在说给自己听。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道——
我记得。
我记得你写了什么。
“哦,我想起来了。”
黎宴看着她在夜色中微微发亮的眼睛。然后在心底无声地和她一起念出来——
“昭昭如愿,岁岁安澜。”
往后每一年都能像那一年一样平静安宁就好了。彼时的池华这样想。
如今的池华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未抵眼底就淡去了。
——到最后果然没能如愿。
“会如愿的。”
黎宴的声音在她耳畔骤然落下。
那声音与他往日的温柔不同,有一种格外坚实的质感,就像是诺言,就像是许诺下一个春天必然降临那样不留余地。
池华几乎有些惊异地回头看去,心底不可避免地被这一句话摇撼。但她又不禁想要哂笑——
这算什么。
你不过只是一个幻象。
可是她凝视着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,忽然就败落下来。
她像是一瞬间决定暂时放下了什么,整个人都松了下来,对黎宴露出一个散漫又明艳的笑容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黎宴有一瞬间的怔然。
那个笑容让他觉得此时的池华比先前的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实的她——舒展、自在,像一座春天从容不迫地展示她生机盎然的一切。
或许,这就是他无法忘记她的原因吗。
黎宴是一棵有着漫长生命的梨花树。
他度过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春天,到头来——
始终还是被困在了这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