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 Chapter9
他只是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幻象,假使有人走过这里,只会看见一个莫名其妙的奇怪女人正在和空气讲话。

    但是无所谓了。她今天真的心情很差。

    立在她身旁的黎宴平静答道: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池华似乎就在等这一句。她继续讲了下去,“那时候,我母亲还在。我们一起在这里过新年。”

    “放水灯要在上面写一句祈福语。我们来得匆忙,没有带笔,还是问人借的。那是个好心的婆婆,让我们先写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我写了一句什么来着……太着急了,当时一心想着把笔还给人家。”

    黎宴没有说话,他知道她其实只是在说给自己听。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道——

    我记得。

    我记得你写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哦,我想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黎宴看着她在夜色中微微发亮的眼睛。然后在心底无声地和她一起念出来——

    “昭昭如愿,岁岁安澜。”

    往后每一年都能像那一年一样平静安宁就好了。彼时的池华这样想。

    如今的池华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未抵眼底就淡去了。

    ——到最后果然没能如愿。

    “会如愿的。”

    黎宴的声音在她耳畔骤然落下。

    那声音与他往日的温柔不同,有一种格外坚实的质感,就像是诺言,就像是许诺下一个春天必然降临那样不留余地。

    池华几乎有些惊异地回头看去,心底不可避免地被这一句话摇撼。但她又不禁想要哂笑——

    这算什么。

    你不过只是一个幻象。

    可是她凝视着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,忽然就败落下来。

    她像是一瞬间决定暂时放下了什么,整个人都松了下来,对黎宴露出一个散漫又明艳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……谢谢。”

    黎宴有一瞬间的怔然。

    那个笑容让他觉得此时的池华比先前的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实的她——舒展、自在,像一座春天从容不迫地展示她生机盎然的一切。

    或许,这就是他无法忘记她的原因吗。

    黎宴是一棵有着漫长生命的梨花树。

    他度过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春天,到头来——

    始终还是被困在了这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