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过,几乎难以辨认,却又无处不在。当然……也可能她真的看清过,记住过,然后又把一切都忘了。
那时的她就像发了一场浑浑噩噩的高烧。
不像现在,她觉得自己还算平静的。
所以她始终不觉得自己又生病了。
外边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春天快要结束了。”
“是吗,当时那个藤蔓是你吗。”
“……女人?”
“经常穿旗袍、簪发髻的……你记得她?”
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
清脆而极有分量的碎裂声突然在内室炸开,无数的玻璃碎片在崩解的一瞬间相撞,错落着,发出尖细刺耳的声响——直到花店又恢复沉寂。
池华失手打碎了一个很大的广口玻璃花瓶。
边缘锋利的透明碎片散落一地。
经常穿旗袍、簪发髻的……你记得她?
你记得她吗?
经常穿旗袍、簪发髻的——
她的母亲。
世界上有很多穿旗袍、簪发髻的女人。
但是对池华而言,只有沈女士一位。
她几乎错愕——她怎么会听见这些?在这样的地方,这样的时刻。
莫名其妙。毫无逻辑。
她失神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,抬眼望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内室。神情……似乎很慌张。
黎宴在听到内室响动的一瞬间,就以最短的距离径直穿过所有的事物,朝内室而去。
“你没事吧?”这道声音比他的身影更先抵达。然后他很快注意到池华的右手拿着一块玻璃碎片。
他眼神空了一瞬。
几乎忘记了池华可能此刻看不见他、也听不见他。他只是竭力地稳着声线道——
“池华……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。”
“你看得到我对吗,把东西放下……你看得到我吧,池华……”
池华看到了。也听到了。
但又没有听到——她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,已经被先前那句话彻底地遮蔽了。
“经常穿旗袍、簪发髻的女人……是谁?”她定定地凝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问道。
“那位?是你的母亲……”
池华只听到这里。
她猛地闭了闭眼,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荒唐。
或许她真的病了。
她幻想出来了一个,记得她母亲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