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,她了然,将脊梁再次挺直,视线也一点点上移。
直到对上帝王的眼睛,也对上帝王眼中的冷意。
羊夏眼底翻涌着暗潮,声音很轻。
“陛下当着要如此狠决么?”
水杉拧眉,正欲呵斥她的不恭。
却见冼行璋从龙椅上起身,挥了挥手让其余宫人下去。
羊夏看着年轻的帝王朝自己缓步走来,最后停在三步外。
“狠决?少府这是要教朕?”
她带着恬静的温和,清浅的语气好似求教的学生。
“那如何不算狠决?致使无辜百姓流离失所不狠决,条条鲜活的生命惨逝不狠决,生不得还家死无人祭奠不狠决,被当做玩物轻贱不狠决——”
冼行璋看着她,平静的神色下是慢慢显现几近暴怒的厌恶。
“你倒说说,何为狠决?”
羊夏仰头直视着她,并不被她的话刺到。
“陛下想除掉羊氏,好似这桩生意全是羊氏之过,难道除掉羊氏此等事就会永远销声匿迹吗?”
她像是在嘲笑女帝的天真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看似釜底抽薪,实则不过扬汤止沸!”
“陛下也很清楚不是吗?即便不是羊氏,也可是刘氏、李氏、王氏,陛下除得掉我们,也能除掉花街柳巷?能除掉娼妓象姑?能除掉穷苦人自己甘愿卖出的孩子?”
对上冼行璋毫不掩饰的痛恶,羊夏笑了。
“您对羊氏下手,也只会让这桩生意从一个暗处转到另一个暗处,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贵族,谁家后宅无尸骨?”
殿外一声惊雷平地砸下,旋即暴雨倾盆。
秋雨很冷,羊夏感受到丝丝的冷风吹了进来。
她看着帝王,头一次没有对自己的衣着时刻注意。
她只是看着,看着面前还未成人的帝王。
冼行璋有实力有野心,羊夏对这个新帝有几分忌惮就有几分敬佩。
身为臣子,她无疑是希望君王睿智的。
可有的时候,一个年轻的帝王太过刚直睿智,绝对不是好事。
羊氏世代为少府令,耳濡目染,她们看得清帝王的处境,甚至比帝王自己更甚。
“您自登基以来,无论有意与否,对世家的打压难道还不够吗?您想重用您认为好的人才,摒弃庸碌朝臣,可您想过吗,世家是杀不完的,也不可能杀完!”
“朝堂与朝臣紧密相连,如同共生藤蔓,而绝大多数朝臣,一定是世家出身,倘若是三百人的朝廷,骤然缩减至不到百人,您所选的那些人,当真可撑得起朝廷,撑得起国家?!”
羊夏仍跪着仰视她,却在此刻犹如师长,声声恳切,好似在劝导不懂事的学生。
冼行璋站在前面,听着她慷慨激昂的反驳不禁笑了。
被气笑了。
因为太过荒谬,太过可笑,而情不自禁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