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宅院,唐宽千坐上了牛车。
这里是端溪县外的一处庄子。
毕竟大家谁都信不过谁,自然不能定在某位的坞堡内。
进县城就更不会了。
里头人多,疫病还未过去,谁敢去。
收起地上的矮凳,近侍坐到车辕上,问道:“主子,回坞堡吗?”
唐宽千把玩着玉扇,轻哼:“不急,你叫人拿着些粮食去县里勾些人出来,叫他们守在广信过来的官道上,每日都守的,一日给一斗米。”
近侍应下了。
等唐宽千回到自己的坞堡,朝廷派来的天使也到了。
端溪县县门时隔多日,终于再度打开。
带着禁军的内侍围着布巾,不只是他,禁军同样如此。
他们手戴着形状奇怪的套子,能分出五指来,口鼻包住的布巾轻薄但结实。
因着粮食不够,又不能出县门,县内已是饿殍遍地。
内侍叫禁军围出一个范围,在宣旨之前,先煮上了几大锅的米汤。
洁白的稻米被放进大铁锅。
几个禁军在卖力地烧火翻煮。
饿得昏头的百姓慢慢涌了过来。
这是县衙门前,最中央的位置,开阔的广场。
数百县民不住地往前涌,还有循着味或是被人叫出来的,场上人越来越多。
百位禁军围成一个半圆,把内侍护在身后。
人在极度饥饿时会失去意识。
进食成为唯一本能。
是以,禁军险些拦不住他们。
但是,食物可以。
禁军牢记医者的嘱咐,始终不敢大口呼吸,也不敢直接上手触碰他们。
所以在对方极力往前时,他们的要拦不拦就显得很好突破了。
一个县民眼看着就要突破人群,但下一瞬他眼前就出现了一碗新鲜的米粥。
内侍举着刚出锅的粥。
这些米他们在县外就泡了。
进城煮得很快,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失了理智。
内侍还来不及说什么,县民便一把抢过。
也顾不得烫,大口大口地喝着,一丝米浆都不肯放过。
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划过食道。
明明是极痛的,却让人在痛苦里寻到一丝活着的安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