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她不敢停,顶着压力和质疑,她只能雷厉风行,哪怕惹下怨言,她都在所不惜。
可在她不断努力筹划时,这些世家臣子怎么就一点都不能听话呢?
冼行璋都愿意忍耐了。
她甚至愿意忍着世家豪强继续吸血,继续醉生梦死。
至少在这几年她都不打算赶尽杀绝。
只要是不犯大错的,如于氏、王氏、羊氏等,她通通好脾气地原谅了。
班氏可以谅解、袁氏可以放过,这都是她对外释放的信号。
可是人心为何这般不知足。
苍梧有多少子民?
一郡之首为何能视人命为草芥!
她本不想如此,可她也实在会愤怒,会心累。
冼行璋是怒林文朴的,也怒刘怀瑾。
还有自己。
她才意识到自己错了。
一味地相信玉玺预见,她却忘记了思考人心。
自诩有超脱这时代的思想,自信可以把控人心,自以为万事皆在掌控。
可这疫病怎会无端而现。
周朝扬州大疫是天下皆知的。
冼行璋早就让人在会稽、豫章等地守好关卡,不准放扬州百姓下南方。
她的反应够快了。
除非,早在此疫大爆前就有得疫的人被安排下了南方。
冼行璋偏安南朝,竟把周朝跟燕国当做蠢货。
经此一事,她才发现自己何其自大。
朝臣忙到不敢,求陛下息怒,一个个屏声敛气。
冼行璋也不理,继续道:“可欺朕也就罢,竟然要让数万无辜百姓含恨而死,你们啊。”
她深深一叹。
话音一落,殿中寂静一片。
这还是朝臣第一次见女帝如此,再迟钝地人也知道女帝此次决不会轻拿轻放。
冼行璋不管他们在想什么,直接下了诏令。
“革苍梧郡郡守林文朴之位,三族下狱,等此事了结后问斩。”
“齐孟、刘怀瑾、屠原一同前往苍梧郡,治病救灾,排查苍梧郡所有县,若有县令隐瞒欺人一律革职,豪强阻拦者抄家,所有阻碍者无论身份皆下狱,有功官员皆上报,无过官员暂留原职。”
“另,参与谋害朝廷命官的端溪县所有豪强,”她下了杀心,“若自献全部家资认罪认罚则处三年徭役,若死不悔改,胆敢再犯。”
冼行璋看向虚空,声音冰冷,“一个不留。”
她语调很慢很沉:“隐没田地,私建坞堡庄园,勾连官员,哄抬粮价,视人命如沙砾,那就从端溪开始,这类豪强,朕不想再见到。”
忍了又忍。
说了又说。
无数个例子摆在面前,地方豪强仍旧目无王法。
真当朝廷是不敢动他们?
冼行璋从前挪不出手,也不欲赶尽杀绝,但她终是忍无可忍了。
既然相安无事的日子不想过,那干脆什么都别过了。
她倒要看看,地方豪强是不是真能自立为王。
刘怀瑾立马下跪接旨,其余朝臣大气不敢喘,皆颂天恩。
苍梧郡郡治广信县。
郡守府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圣旨很快就要到了,但林文朴早在几天前就接到了消息。
管家小心地端上一杯茶放到家主手侧。
林文朴不发一言,如同一座雕塑。
倏然,一个扎着丱发穿着粉红罗绮的小姑娘跑了进来。
她腰间玉珏在跑动时发出清脆的叮铃声,一下打破了屋内的死寂。
“阿耶,”女童双颊粉白,两眼圆亮,可爱极了。
她跑到林文朴面前,拉住他的袖子,声音稚嫩。
“阿耶,阿母叫我来见一见阿耶,好奇怪。”
林文朴弯下腰,声音轻柔:“怎么奇怪啦?”
女童疑惑,“阿母说话吞吞吐吐的,说以后想见阿耶就难了,可是怎么会见不到阿耶呢,阿耶今年难道不与薇薇一同过元节吗?”
女儿天真的质问,让林文朴心脏刺痛。
他努力微笑,安抚着小女儿:“当然...不会,阿耶怎么舍得。”
女童得到承诺弯起了亮亮的眼,高兴地随跟着来的乳娘走了。
林文朴怔怔地注视她远去的背影。
管家闭了闭眼,无声叹息。
一声苦笑,“老爷,您......哎。”
送走家眷又有何用,主家都放弃他们了,拿着钱财无人庇佑无人接纳,夫人她们照样是死路一条。
林文朴知道。
他收到了林氏的信,要他主动认罪,信上说会尽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