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控诉。
“你天天坐在金玉堆,哪里管我们的死活!”
只一句,震如惊雷。
这一声,犹如滴水进油锅,立刻激起万千热浪。
“畜生啊,我家孩子得病数日,药吃不得,甚至连死都要饿着肚子,你当真畜生!”
红着眼的汉子猛地站起,颤抖着手指直直地指向他。
“县令,你算什么县令,从前从不管我们,现在遇事了也帮不上我们,还要毁了祭台,你是要逼死我们。”
“你就是要逼死我们!”
百姓声声控诉。
在极端的压力与绝望下,没人顾得了其他。
“不叫人活了啊,你不叫我们活,老天爷啊,县令要害死我们啊——”
捶地痛苦的老妇声音如利刃,划得他一时无言。
生死面前,一切痛苦都被放大。
若不是有侍卫的保护,刘怀瑾甚至不能平安挤出人堆。
但是回到县衙,他能看到,只是越来越糟的未来。
他派人去找豪强,哪怕是找到一个愿意出手的。
可那些从前对他百般讨好的豪强,此刻却一个比一个冷漠。
困境如此,前二十年从未经受磋磨的世家贵公子深感绝望。
终于,在没了粮食又遏止不住疫病蔓延的情况下。
活祭还是进行了。
二斗护着他,不想让他看见。
但刘怀瑾还是去了。
他裹着粗布,隐在人群里。
五女四男,凑一个九。
九个小童被捆在祭台上,周边是麻木的百姓,还有痛不欲生却被拦下的父母。
小童不知什么是死亡,却也感觉到害怕,一个一个扯着嗓子放声大哭。
有的小童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平日调皮,这是对他的惩罚。
他哭红了脸哭哑了嗓子,苦得身体抽搐,求着父母放过自己。
“娘,娘,不要烧我,我再也不敢了,哇啊啊啊啊啊,娘啊——”
他的声音,和其他小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最后归于火焰中。
那极其凄厉痛苦的嘶吼,成了刘怀瑾毕生的噩梦。
火光平等地照亮周围人。
麻木、担忧、狂喜、期盼、痛苦、怨愤......
甚至有患病的来了,起了疹子,痛苦不已。
被人搀扶着来到这里,跪着祈求神明。
这是...人间吗?
他不敢细看。
周围百姓期盼着被烈火生生烧死的孩童成为沟通神灵的桥梁。
眼里是麻木的喜悦,他看着,竟然在火光中出现了幻觉。
好像周围的人被邪灵俯身。
他们缓缓勾起嘴角,眼里流下鲜红刺眼的血,慢慢将脸转过来。
他们在看着他。
没有声音。
但刘怀瑾脑海里却掀起震耳欲聋的尖啸。
从此刻,他终于不再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