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不大,但里头人却极多,连冼行璋也被震了一下。
昨日见到的几个乞儿在,还有十来个乞儿和小童,更奇怪的是,还有一些低着头或是躺着的年轻男女。
他们个个消瘦,尤其是躺着的,看起来像是生了大病,气息奄奄。
但是,他们长得较贫民窟格格不入,再如何也是普通人里算得上长得好的。
冼行璋将目光转向秦雨。
这个讲了一路话的少年,此刻却只是看着她抿唇笑了下。
这里不仅是个乞丐窝,还是个暗娼窝。
“你想我怎么做?是想要我救人?”
冼行璋神色平静,好像不为这幅场景所动。
秦雨垂眸,“这些人,他们本来不是我们这里的,是被人丢过来的。”
他指向那群年轻男女。
“他们都是被抛弃的,身上得了病,还有的年纪大了不要了,被扔到这块儿,我们时常接济他们一点儿,一来二去,就都成了朋友了。”
“我知道您是...贵人。”
秦雨有些讨好地朝她笑,双手作揖。
“您有通天的本事呢,也可怜可怜我们吧。”他一直笑,却笑得可怜,笑得难堪。
“那些贵人都不会管我们的,可是娴姐姐她们病得厉害,不治就要死了。”
他的同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,可他知道,只有他知道。
他们是乞丐,这是没出路的,连户籍都没有,这辈子一眼就望到头了。
可是秦雨原本不是乞丐。
他不想让同伴们浑浑噩噩地活着,更不想让这些姐姐哥哥病死在烂泥里。
冼行璋朝他看去一眼,抬脚朝院里走去。
齐孟伸手欲阻止,手悬在半空,但还是放下了。
他沉默地跟在冼行璋身后。
往里走,先经过的是乞儿。
这里的乞儿手里都拿着些东西,或是在木刻,或是在抖麦子,或是在教别人读书识字。
秦雨跟着解释:“我们时常去外头做短工,下地或是搬东西,但是拿的钱少,今日您要来,我就叫他们都回来了。”
冼行璋点头,步伐不停。
再往里,便是被扔出来的暗娼小倌。
她们都没有抬头,对冼行璋一行人的到来显得格外不在意。
林茨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手臂上的累累伤痕,一层叠着一层,触目惊心。
那个女子时不时在伤疤上挠着,神情麻木,像是失了魂魄。
躺在稻草上的小倌,眼睫微阖,身上有股异味,脸上一条长长的伤疤,从额头延伸至下颌,虽然结痂,但棕红的印记像蜈蚣爬过,令人不忍。
与人们所熟知的青楼花街不同,男、娼也是古人消遣的一大乐趣,自汉以前此风便已成型,后世也不曾消减,象姑馆也因此而生。
男人为了发泄欲望,追求享乐,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。
这样的情形,叫冼行璋越走越慢,越走越沉重。
她一刻不停地推着南朝走,可还是有万千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。
乞丐、暗娼、苦工,她看得见,可还有流民、未教化的山民,这些她看不见,却也不敢忘。
看得见看不见的,冼行璋都不能不在乎。
禁军时常为扶理宫寻来孤儿乞儿,可如此近的南郊,却被忽视了。
连乞儿也分阶级吗?
冼行璋垂下的手慢慢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