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. 春雨
    卯时二刻,衙署东二院,计所。

    埋头于册案账本的寻英头晕眼花,待落下最后一笔,他长舒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眼让大脑和眼睛都得以修整。

    自两日前女帝提出对都城大规模的修整起,整个司计部都彻夜灯火通明,连同他这个司农一并通宵。

    按陛下的要求,将北郊、东郊收回的庄园和未开的土地重新整合,修建水磨工坊,并修大水车,再将几郡联通京都的大路官道重建,单拎一个出来就是一大笔钱。

    偏偏抄了王氏后,女帝收回盐井,国库充盈得不行,更别提还有文氏袁氏等的家底,这让冼行璋提出这些要求时气都不喘。

    只是苦了司计部的官员,日夜连转,笔笔开支都要计算清楚,还要将历年的官道受损扩建等开支翻找出来,对比计算。

    寻英将预算整理好,天一亮就入宫见冼行璋。

    待他再出宫时,女帝的旨令已传遍京都。

    天又下起春雨,朦朦胧胧的雨丝将南朝上下轻柔地洗涮,寻英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春雨贵如油,今年的春耕也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东郊徐家村。

    石柯抡起一把锄头,迎着日头“唰——”地一声挥下,将土地块儿凿开。

    放眼望去,春耕时节繁忙,田地里全是人,除草的,挖地的,放苗的,都卖力地伺候这片土地,生怕它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又减产了。

    石柯脚下的田地却有所不同,这片土是旱的,离水渠远,位置又高,从前是王氏农庄拿来种黄柏树的,但这些黄柏树种的随便,死的死烂的烂,现在农庄被收回打散了,土地也就成了荒地。

    陛下来信交代他开荒,试试那些新农具,也试试种些少见的药材。

    自从陛下敢向世家下狠手收拾后,石柯就对她彻底臣服了。

    现在是陛下指哪他打哪,开荒这种事,既然说了,石柯安排了小兵轮流过来,自己也呼哧呼哧地侍弄上这片田野。

    南都附近的田地土壤湿润松散,是以百姓耕种时不大爱深挖,大多只种在表层。土地较肥润,所以肥料也用得少,更有甚至,贪图便利,还在使用焚烧草料桔梗等作为肥料。

    石柯见地松了,弯腰拔去草根,拨开碎石,也不叫老李他们换牛来,自己便架上曲辕犁。

    双脚分开,重心下沉,他轻呵一声,便推起犁来。

    嗯?

    他推得用力,但很快他便发现根本不需要这么用力,只需要正常地前进就足以使犁耕地,而且曲辕犁耕地比直辕犁深多了。

    老李在自家田地上看着,他们家今年也用得曲辕犁,村子里用这个的人不多,他心底也没底,但见石校尉越耕越起劲,他也不免得意起来。

    “哎,石大人,耕地呐。”老李爬上田埂,朝石柯走去,边走边打招呼。

    石柯停下,连擦汗都不用,大气不喘地回他,“春雨不是才下?正好耕地了,你嘞。”

    “一样一样,这犁,”老李盯着曲辕犁,用下巴指了指,暗含期待地问,“你觉着用着咋样?”

    石柯哪里还看不出对方的意思,他故意不答,转身对着曲辕犁啧啧摇头,好似不满。

    “你,这犁怎么了,你这么不说话嘞?”

    “石大人,石大人,老石!”

    见人急了,石柯又转过来哈哈大笑,直笑得老李要恼羞成怒了才连忙告罪。

    “好用着呢,叫村里没牛的人都用上,今年指定耽误不了春耕,说不准还能再开几块地。”

    “是吧,我也是这样说,”老李眼睛都亮了,“倒时候也叫其他几个村子瞧瞧,保准叫他们羡慕红了眼。”

    另一边,当初从李家村跑去徐家村拿曲辕犁的汉子刚下田。

    他拿着犁一下地,旁边的村民就注意到这玩意儿了,仔细琢磨下,对比手里的直辕犁,是有些不同。

    但村民也没多问,只是偶尔歇口气的时候看上几眼,见汉子弄地比以往轻快,心里不免也起了心思。

    春耕如火如荼地进行,河边的水磨坊也不甘示弱,做工的汉子排起长队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,几岁了,”负责登记的鱼珠语速很快,这也是没办法,想做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,不只是她,扶理宫里超过十岁的学生大多被学官放出来帮忙。

    这也是陛下的意思,死读书是不成的,尤其是理学院的,必须得上手才行。

    等工坊开起来,他们还要分组,每组得领着工人单独做出一个合格的水车,这是他们上半年的考核作业。

    汉子见是一个小姑娘拿着笔,有些羡慕也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俺,俺叫邓尤,十七岁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个尤吗,哪里人氏,识字吗?”见对方点头,鱼珠飞快记下,又开口再问。

    “江夏郡西阳县的,识几个字,上过一年学。”

    识字?鱼珠抽空抬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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