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喜慢慢揉着,屋子里点着主子喜欢的白脑香,香味清淡似有似无,鼻尖好像氤氲着香气,但若细嗅香气就跑开了。
这香不会让人沉睡,只会让人保持清醒。
须臾,冼行璋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,几点星光闪过,她好像是突然想起的随口问道。
“朕险些忘了,昨日宴席上王氏官员倒是有些忠心,朕既封赏有功者,也不该落了他们啊。”
他们忠心与否不重要,重要的是王氏根基深影响大,是老牌世家,她卖王氏一个好,是对他们安分的奖励也是给朝臣一个示好的暗号。
王氏不是不能动,但此时不可动,竖起来没准以后会成为下一个于氏。
她派人穿消息去尚书台,提拔两三个王氏子弟去了那里。
此朝的尚书台是相当于一个大型办公处,司隶、司计、司行、司尉、司礼、司听都设有尚书位,是五品官,分权二三品,名为尚书,也就相当于天子顾问,本质与侍中有些相似。
这个消息传下去,王家人自是乖乖地表现出喜悦来,无论心里如何想,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。
对着宣旨的内侍笑得褶子都出来了,连连道,“谢陛下天恩,天使也辛苦了,且留下饮杯茶吧,”得到对方拒绝,还多番挽留,待人礼仪做得无可挑剔。
而冼行璋此时正在去承宁宫的路上。
君后昨日保护她,由于场面混乱,冼行璋也没多顾得上他,今日才听御医和承宁宫的人来报,君后手臂上受了点划伤。
于情于理,她作为受保护的人,也作为他的伴侣,自然要去探望。
池钺跟在銮驾旁,远远地看见一个内侍跑过来,附在她耳旁说了几句。
她听完后,便转身把消息告诉了冼行璋。
“陛下,江司空大人正在天和殿,请求面圣。”
虽不知道江司空来是为何,但司空前来必是国事,君后与之一比,自然是要往后排的。
所以池钺不敢不报,她也不能完全摸准陛下的脾性,更不敢私自揣测。
冼行璋放下手中的书简,没有犹豫,“让人给他赐座,朕先去看君后,迟些回天和殿。”
江恍容此时来,无非是为了昨晚的事,最多是再试探一下她,别的也没什么了,犯不着着急。
若是有要事,他不会坐得住。再者,他虽为司空,但此位高却无实权,要事自然也不会找上他。
承宁宫内,包扎好伤口的邰谷槐少见地沉默,他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棋盘,但他只是看着,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。
昨夜惊险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,邰谷槐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局,可是,陛下却也是真真切切地以身涉险。
他的脸色苍白,不只是因为伤口,还因为自己的无力。
陛下才登位不过半月不到,就从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女变成以命相搏的女帝,其中酸楚难与人说。
他临危受命,昨晚连护住陛下也不能够,实在是无能。
冼行璋来到承宁宫看到的便是他垂头丧气的模样。
一个面色苍白也不掩清俊的端方君子,浑身萦绕着灰心的气息,看上去可怜巴巴的,像一只边牧狗狗在委屈,真是莫名的可爱。
尤其是,愧疚不甘会让人产生错觉,让一件本与自己无干的事萦绕心头,让本无甚交集的人。
变得重要。
她嘴角挂上一点笑,没有进去,轻轻踱步到窗外伸手为他揽了下衣襟。
窗边投下一片阴影,眼前突兀出现一只手。
邰谷槐这才发现她来了,眼睛一下瞪圆,急忙要起身,被冼行璋按住肩膀。
冼行璋用的力气不大,但带着股坚决的意味,邰谷槐迟疑了下,还是顺从地坐下了。
“见过陛下,陛下怎么来了,”他将落寞的神情遮掩,换上如同往常一般无二的温润,语气温柔。
“朕听说你受伤了,有些不放心,来看看君后有没有乖乖养伤。”
冼行璋说着,有些狡黠地笑起来,既是打趣也是安慰他。
邰谷槐只觉得心下酸涩,陛下昨日那么劳累,今日还要照顾他的情绪。
见眼前人语气轻快,笑意浅浅,像只小猫似得,实在明媚俏皮。
但他知道,陛下不是猫,她是比他更强大的虎。
冼行璋见他眼睛里情绪复杂,却还是对自己笑得温柔安心,将身体靠近窗台,双手撑在窗棱上,脸凑近了邰谷槐。
“君后保护朕,朕很高兴,也很安心,若是以后还有危险,君后会不会再像昨日一般保护朕呢?”